
藏在时光里的暖光
●李永清
讲台下的粉笔灰积了又扫,扫了又积,近四十年光阴随着这些簌簌飘落的白色粉末,悄悄钻进两鬓的银丝里。忆往昔峥嵘岁月,总有些片段,像被阳光晒暖的粉笔头,握在手里糙糙的,却带着恒温不逝的暖光,在记忆里焐出一片柔软。
暖光藏在同事递来的那杯热茶里。
刚接毕业班那年,连续三周的晚自习后,我总在办公室改卷到深夜。某日抬手揉肩时,住在学校的老刘轻手轻脚端来一壶橘红茶,他鬓角沾着粉笔灰,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红血丝,瓷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你那嗓子都快冒烟了,我炖的橘红茶,你尝试着喝。”后来才知道,他女儿高考在即,自家的灯也亮到后半夜。那茶香飘着淡淡的橘子味,在冬夜里漫开来,比任何“金嗓子”都管用。
暖光藏在学生作文上的小纸条。
“人过一百,‘武艺’皆全”,这不,就教了个总爱走神的男生,校服领口总卷着边,作文本上永远只有二段八行字。当讲到《背影》时,我即兴轻轻地念了段自己父亲送别的往事,话音刚落就看见他飞快地用袖口抹眼睛,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在周末交的作文练笔里,除了破天荒写满的两页纸,还夹了张纸条:“老师,我有点想法,我也想写写我爸。”后来这孩子成了婚庆司仪,偶尔回校都要拽着我看他写的主持词,并说当年那堂语文课,让他突然懂了文字里闪烁的情意。
暖光藏在门卫师傅的那把旧伞里。
“六月天,孩子脸”,初夏总下急雨。有次放学时暴雨倾盆,我抱着学生试卷在教学楼门口犯愁。传达室的老黄探出头来,黝黑的脸上堆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李老师,用我这把。”那是把褪色的黑布伞,伞骨断了两根,用铁丝缠着。他挠挠头,指节上的老茧磨得发亮:“别嫌弃,总比淋着强。”后来,我拿了把新伞送他。没过几天,我再路过门岗时又瞥见了那把黑布伞,伞柄上缠着的铁丝换成了红绳,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暖光藏在教研组的备课笔记里。
评高级职称那年,要整理近五年的教学材料。翻到前年的教案本,发现每一页空白处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已退休的阿强老师添的批注。他总爱戴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批注时笔尖在纸上圈圈点点,“这个典故可以加个出处”“学生可能会问这个词的古义”,有的地方还画着小笑脸,旁边写着“这里举的例子好”。想起那时他总说“我眼花了,借你的笔记看看”,原来不是借,是在帮我查漏和斧正。
暖光藏在食堂经理的那勺菜里。
带高三那阵子,总在食堂吃午饭。饭堂的曾经理围着蓝布围裙,袖口沾着油渍,认得我,每次给我盛小青瓜时,总往勺里多压两下。“你们当老师的总动脑子,”他隔着玻璃窗口大声说,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多加点维他命!”有次我感冒没胃口,他居然从后厨端出一碗姜汤,指着搪瓷碗开心地说道:“我家媳妇做的,加了点红糖,管用!”那碗姜汤辣得人直咧嘴,却把浑身的寒气都逼了出去……
这些藏在粉笔里的暖光,串起了几十年的教书生涯。它们不像奖杯那样耀眼,却比任何荣誉都深沉。就像讲台角落里那盆绿萝,没人特意浇水,却顺着墙壁爬了满窗,把岁月都染成了绿色。如今,我依然守护着三尺讲台,每当听到教室里传来琅琅的读书声,就觉得那些曾经的暖光从未走远,还在时光里慢慢泛亮。
冬韵寻芳
●吴小平
冬阳铺暖,风软无霜。当小车驶过仓子下的九曲十弯山道,稳稳停在村口停车坪上,双脚便踩着了地上覆着的细碎落叶。这是红色的枫叶、金色的银杏叶铺成的地毯,踩上去簌簌作响,轻软似踏在云端的秋光里。时序虽入仲冬,南方乡野却全无寒冬萧瑟。丹枫在岭,金杏垂枝,恰是北国清秋的绚烂模样。歌德曾说:“自然是最伟大的艺术家”,此刻,这小小的村子,民居后耸立奇石作峰,四围群山苍青的底色上,因红枫与乌臼霜叶的点缀而斑斑斓斓着。村坪上,枫红杏金,再配上游人们的缤纷衣色,自然与人共同挥洒而出的一幅冬日画作,美轮美奂。这天,位于平远县上举镇仓子下第十五届红叶节盛大开场,仓子山下每一个山谷,山谷间的每一株树,窝地里的每一丛草,都充满祥和喜乐。村坪上,歌声悠扬,舞姿妙曼;歌声拂过红枫与金杏带彩的枝叶,舞姿撩动空气中枫球子与农家炊的清香。林语堂在《生活的艺术》中写道:“让我们享受自然与人文的馈赠吧。”这正是!
一场身临其境的冬韵寻芳,便在这清氧醉心的享受中悠然铺展。
山里日迟,已是上午九时,漫步仓麓下的小道、山径,说是冬景,其实藏秋,步步皆是清雅诗行。近看道旁红叶,叶脉间晨露初干,阳光洒来,丹红透亮得似浸了暖意的琥珀,杜牧笔下“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那种诗意,即景而生。坪边银杏亭亭,枝丫间缀满鎏金般的叶片,“银杏树下品秋韵,金叶飘落似蝶群”“银叶树下听秋声,金叶飘落似琴音”“秋风过处银杏黄,片片金叶寄诗行”……古时人们都把银杏与秋色秋心联系起来了。今天的仓子下是冬日来迟还是金秋不退?不知道!只知道眼前景,意中情,只一个“醉”字了得!英国哲学家罗素在《幸福之路》中谈及,对自然之美的敏感是幸福的重要源泉。说得多好,站在银杏树下,风一吹,低枝轻晃,抬手可以轻轻触抚叶片。让叶片微颤着拂过手心,薄如蝉翼的叶边带着冬阳晒过的微温,指尖一捻,细碎的光影便从指缝漏下,就落在脚边铺就的“金毯”上。如用赤脚轻轻地摸抚,脚底在似有似无的沙响之间,因着众多叶片的亲吻而掠上一阵莫名其妙的愉悦感,触电般流过全身。感谢上苍!仅仅因有这份与大自然的细腻亲近,幸福从心间升起的一刻,确定无疑的,每一个游人都成了一个敏感的诗人!
红叶节的会场就在村坪上,丝竹清音袅袅升起,又袅袅远去,众人在坪上围出一个演出区,演员们轻歌曼舞,歌声圆润婉转,每一个吐音每一个身段都藏着客家儿女的温婉和青春鲜嫩。掌声响起来,喝彩响起来,但似乎都无心扰动群山众谷间小小村子的温存安静,反倒觉得欢声笑语与风过枫梢的声响相触相融,愈发流散开一种无法言说的雅韵来了。空地上,打糍粑的场景正热闹得恰到好处,村民们挽着衣袖,木槌落下时,糯米在石臼里粘连出细细的拉丝,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这充满生命力的劳作场景,洋溢着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中所描摹的那种亲熟社会的温情与协作。刚打好的糍粑被捏成圆团,裹上黄豆粉递来,指尖接过时还烫得微微缩手,入口却软糯清甜,米香在舌尖化开,混着众人爽朗的笑声,充满着人间至美至善的烟火情。
于是想到,这份山水与人文的鲜活盛景,皆源于政策春风的悉心滋养。曾几何时,仓子下的冬韵虽美,却“养在深闺人未识”。如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在此落地生根,化为切实的路径。斑驳的石阶被修缮得平整温润,枫林与银杏林被悉心打理,红叶节成了连接山水与外界的纽带。这正体现了现代乡村发展中,对“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的生动实践。看着村民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摸着修缮后温润的石阶,望着眼前绚烂的枫丹金杏,便知这乡村的蜕变,早已融入每一处景致、每一缕烟火。
曾经多次读过沈从文的《边城》。沈先生在作品里描绘的湘西世界,便是这样蕴含着对自然万物的静观与深情。山间轻岚缓缓漫过坡头,裹着泥土的潮润与红叶的淡香,深吸一口,清甜便顺着喉咙漫进心底,连呼吸都成了与这片景致的温柔相拥。偶有鸟雀掠过枝头,惊起几片红叶翩跹落下,恰好落在肩头,抬手去抚摸时,那几片红叶早又逍逍遥遥,如彩蝶晃晃飘逝。
朱光潜在《谈美》中写道:“人生本来就是一种较广义的艺术。”仓子下的振兴画卷,正是这样一件融合了自然之美、人文之情与时代之思的广阔艺术作品。南方的冬日依旧温润,仓子下的风光愈发绚烂,相信在政策春风的持续吹拂与人民智慧的共同书写下,这片土地会带着山水的灵秀、人文的醇厚,续写更多民生幸福的篇章,让每一位踏足此地的人,都能沉醉在这份冬藏秋韵的鲜活美好里,感受那份“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和谐生机。
此刻,叠嶂的远山,似乎疏隔了山外所有的流逝时光,把这一刻、这一天、这时节,把这场红叶之约——把所有的光阴与景致,都定格在眼前这幅最美的画卷里了。
灼灼木棉岭南路
●陈丽
岭南金秋,异木棉花又开,灼灼其华。二十多年前,1998年9月,榄子从粤东北小县城千里迢迢到粤西海滨城市报到读大学的求学之路,深植在榄子的时光梦河。
当年是先估分填志愿再参加高考,根据在普通高中就读的平时成绩,榄子在本科批次第一志愿首填了华南师范大学、在专科批次第一志愿首填了湛江师范学院(2014年更名为岭南师范学院)。榄子为何不选择本地师范大学?对于生于山区的人,她单纯地向往更远阔“有海的地方”,因寒冬手脚生冻疮,她又倔强地想走向大陆的最南端,热带和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冬天一定不冷。何况还有她崇拜的妤姐在那里读数学系呢。遗憾的是,榄子以6分之差未能“冲”进省城,如愿的是,对于爱好文学的她还是稳稳地被录取进湛师中文系。冥冥中,那年高考命题作文是“坚韧——我追求的品格”。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黑色七月高考的前一周,在乡镇党委工作的父亲在出差广州的国道途中发生车祸,脑部、胸骨和腰椎受到不同程度损伤,在事故当地医院抢救平稳后转回本地医院。母亲将消息隐瞒到榄子结束考试的那个下午。整个暑假,榄子为上班的母亲分忧,帮忙照顾父亲慢慢康复。
待到9月10日开学前几天,父母只能送榄子到哥哥就读的嘉应大学,由哥哥护送妹妹上学。进入大三毕业季的华哥是爱好摄影的外语系青年,他为这漫长旅途拍下了些许珍贵的胶卷相片。一起护送的还有华哥的大学同学庆哥,同行的还有考入同一学校榄子的高中同班男同学阿文。
800多公里的旅程,广州是中点和中转站,榄子在嘉大与父母依依惜别后,与哥哥们在市区坐上卧铺大巴颠簸400多公里到广州。因广州没有亲戚可以投宿,事先联系好在广州美院刚毕业的朋友明哥,在他的合租房寄宿了一晚。炎热的省城,男孩子们睡客厅地板,榄子睡床。第二天一早到广州东站坐火车前往湛江。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缓缓驶向未知,第一次离开家的榄子从最初的激动兴奋逐渐生出忧惶,双手撑着腮望着窗外变换着开阔翠绿的岭南景色,磁带随身听的耳机里《相约一九九八》《我想我是海》《独角戏》《味道》的悠扬旋律伴着两行泪水悄然滑过脸庞,而这一切被默不作声的庆哥看在眼里。
火车到达湛江市区,华哥一行人落脚在了另外一个大学同学晖哥家。刚到家,细心的庆哥就偷偷让同学的弟弟带着他到附近的精品店,买了一只50公分超大的洋娃娃公仔,给榄子一个惊喜,以慰她思乡念亲之愁,让榄子心生暖意。
晖哥当时已在梅州上学,而他的父母和弟弟极尽地主之谊热情接待了华哥一行,让他们坐着私家车打卡湛江地标三帆雕塑“风正帆悬”,在酒店用丰盛的海鲜大餐为远道而来的他们洗尘,那是山区孩子从来没有吃过的菜,又从霞山区把他们送到位于赤坎区的学院。
他们提前一天到了学院,至此哥哥的任务圆满完成,连夜回校。接下来是老乡妤姐照顾学妹了,因为妤姐的姑姑和姑丈是学校的行政人员,所以榄子第一晚是寄住在教师宿舍楼。
海滨城市的台风天,下过阵雨,海风凉爽。学院门楼飞檐斗拱、古朴巍峨,承载着百年学府的庄严与底蕴。走进大门,一块竖写着“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的牌子屹立前方,抬头一眼可望体育场对面高耸的教学楼顶上,“学为人师、德为世范”的醒目标语,彰显着学校的办学理念,激励着一届届师范生为之自豪和奋斗。大礼堂就在大门不远处,主校道笔直通向校园深处,路两边繁茂的异木棉开得正盛(也叫美人树),紫红、粉红花朵随微风摇曳,在湛蓝天空映衬下,正以热烈张扬的姿态和绚丽夺目的色彩迎接新生绽放芳华。
第二天新生正式报到,大三的妤姐有着卓越的号召力,叫上几个老乡男生帮忙搬行李,带着榄子办理手续并到女生宿舍安顿。留着短发的榄子双手只抱着一个硕大的公仔,跟随着几个师兄到了宿舍,他们又摆放行李又殷勤地用毛巾抹床板等一顿操作。这特别有排面的样子,让同宿舍的舍友傻了眼,暗自以为来了个“霸道女孩”,却不知道此为假象,榄子妥妥是个多愁善感的小文青。
有人举家送新,有人独自入学,懵懵懂懂的榄子一路受到诸多人的接力照拂,磨砺了心志,实现成长蜕变,开启了筑梦青春的新旅程。

夜灯
●李金书
晚风带着阵阵桂花香,令人心旷神怡。我吃完晚饭,拿过洗碗布,抹完桌子,才拎起旧布伞出了门。退休教师的日子像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擦就空,得自己找点颜色。拐到商业街,远远看见“24h”便利店——“h”的灯坏了一半,只剩一条小尾巴,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调皮学生偷偷画的逗号。
推门,风铃叮当,暖风混着关东煮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前,一位老哥拄着铝拐杖,身子弯成问号。灰布帽下露出花白鬓角,手抖得像讲台上的粉笔灰,簌簌落。他掏一把硬币,叮叮当当,其中两个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拾起,顺手托他肘:“老哥哥,别急,慢慢来。”他抬起头,眼里浮雾,却笑出三道褶子,像班上最皮的学生获得了奖状。
收银的小姑娘叫小赵,圆脸,工号牌别着“实习”。她把硬币排成一排,像带娃娃数小棒:“一角、五角、一元、一元八角……还差两角。”老人嗫嚅:“那……电池不要了。”我摸出两枚钢镚,当啷一声压在他掌纹里,像把两粒粉笔头放回粉笔盒,又朝小赵眨了眨眼:“今天老师上课,补个差。”小赵会意,抿嘴笑。老人连声道谢,把电池塞进贴身口袋,像藏宝贝。拐杖声“笃、笃、笃”远去……
我靠窗坐下,要了杯热豆浆。小赵擦台,跟我搭话:“爷爷,您心眼真好。”我摇头:“叫我老李吧。我退休前的最后一课在黑板上写了九个字:别怕黑,字写大,灯就亮。”说话间,头顶那半截“h”忽然稳了,像有人替它拧紧了螺丝。
店里很静,货架灯管轻嗡,像旧教室日光灯咳嗽。我啜豆浆,望窗外:对面小青年三三两两,踩着影子;外卖员小葛一瘸一拐进来买创可贴。小赵蹲着给他擦碘伏,动作轻得像从前老师辅导学生做作业。我掏出口袋里最后一包热奶宝,塞给小葛:“给孩子带回去,当奖励。”小葛咧嘴,敬个歪歪的军礼,骑车没入车流,尾灯像红笔批了个“优”。我撑伞起身。雨点零星,桂花香不退。回头望,便利店半截“h”仍亮,像等人补完半句话。我心里默念:老李啊,粉笔灰虽然已冷,但要尽己所能帮人做点小事,让灯多亮一秒——这算给城市留盏小灯,给自己打回“满分”吧。
微风掠过,灯光轻闪,像对夜行人点头——别怕,路黑,我在这儿。
最远的距离(组诗)
●弓木
还不回来的影子
太阳落山前
陆续收回山脚老屋的影子
杉树林的影子
矗立山顶,一群风力发电机旋转的影子
第二天早晨,它又爬上来
把这些影子,还了回去
2025年深秋,在小畲村
它把教书匠舅舅的影子收了回去
再也没有还回来
心梗
没立遗嘱,没留遗言
也没等三哥从顺德赶回来
舅舅就走了
他带走了那些梗在心里的话
就像他患了多年的心梗
孤独的豪宅
四层楼高,几十个房间
有车库,有阳台,它立在舅舅灵堂前
门楣红纸黑字写着"刘昌泰居"
久违的亲人
前来告别的亲朋好友
在灵堂前奉香,烧纸
好些几十年未见,记不清什么关系
也叫不上名字
来不及见舅舅最后一面的三哥
抱着他们的肩膀,哭得厉害
作为外甥,我站在后排,陪着鞠躬回礼
泣不成声
最远的距离
见过父与子,最远的距离
不是三哥忧心忡忡,驱车从顺德赶回平远
不是二哥陪着急救车从小畲村奔赴粤东医院
是他俩跪在舅舅灵柩前,号啕大哭时
那层隔在生死之间,薄薄的玻璃
粉笔
出殡前
舅母哭着找来粉笔
她担心,做了半辈子乡村教师的舅舅
到另一个世界,还想教书
却找不到,他要的东西
编辑:邓梓钰(实习)李子莹
审核:张英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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