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战友和兄长阿铎哥
●陈平
炎炎盛夏,骄阳似火,我终日深居简出,躺在摇椅中与网友闲聊,颐养天年。昨日从老家梓叔那里得知,坐落在超竹岗上老虎窝的双溪老屋,是解放战争时期的梅平武工队大本营,其作为红色遗址的申请维修获准,近日已进场施工。这一喜讯传来,让我既感到万分高兴,又勾起我对红色岁月和往事的回忆。最让我怀念的,就是我的战友阿铎哥——我的同窗学长、梅平武工队战士陈杞顺(化名阿铎)。
1947至1949年,梅平武工队负责人陈玉堂、陈玉湘等在我的故乡——平远县大柘镇超竹双溪老屋开展革命活动,将这里开辟为游击根据地,并逐渐把梅平武工队壮大成为一支坚强的革命队伍。在陈玉堂的影响和带领下,阿铎哥和我双双走上了革命道路,阿铎哥成为梅平武工队队员,我成为游击队的地下红色交通员。一晃75年过去了,当年的游击战士在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工作需要,天各一方,长期没有见面和联系。有些人没有直系后裔,对这些热血青年舍生忘死投入革命工作的光辉历程,后人一无所知,有的表现麻木不仁,说来真是汗颜。这些年来,我一直寻找阿铎哥和他的后裔。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寻访到了阿铎哥的儿子陈秋生。他告诉我,父亲已过世12年。谈及其父生前往事和红色故事,他感慨万千,如泣如诉地道及其父生前的游击状况,要我带他亲自去参观其父生前战斗生活过的地方,言辞恳切,令人感动。
双溪老屋这座有数百年历史的三堂两横的古建筑,是我的出生地和居住地。75年前,这里长期有地下党员驻扎。我和阿铎哥经常“并肩作战”,我们走遍超竹九村寨的20多个游击队驻地传递情报,接送物资,探听敌情,请医买药。夏天酷暑,冬日寒风,甚至刮风下雨,一顶旧竹笠就是我们在游击年代的随身伙伴。阿铎哥个子虽然不高,却是个灵活小伙,上树爬电线杆,动作很快捷,年幼时经常爬树收鸟窝,拾鸟蛋,爬紫林树摘紫林子。我和他比较合得来,有空时我们会在双溪老屋的大门口石阶上用火屎蛋画个图,两人一块捉六子,比输赢。他为人随和,他和我祖母感情很深,称其为张伯婆。他每每肚子不适,就要我祖母为他泡萝卜咸菜茶、车前草茶等等。我和他有时共住一间瓦房,晚上睡觉前我们会聊天。阿铎哥年长我6岁。他总是言传身教,不厌其烦教我外出开展革命活动如何保护自己,不能暴露目标,要如何开动脑筋,遇到险情要如何应变等,给我很大启发和帮助。从此以后,我按照他教的方法做,每次跟着游击队夜间外出活动,都能自觉按规定行动。每逢夜间出发,都要相隔一定距离,如发现对面来人若是持火照明者,自己主动找地方掩蔽,若是持手电筒或直来者,即喝问来者何人。特别是风雨过后或伸手不见五指的三更半夜,接到任务,立即撤离。夜间出发执行任务时最多5人,有时只有2人。我当时年方14岁,每次夜间出发都是夹在中间,阿铎哥多在我身后跟随、保护我。阿铎哥身材稍矮,乌乌赤赤,穿起便装,背上担竿,走在路上就是一个道地的挑担为生的老实伯。所以,游击队有较为重要且路途较远的任务都由他去完成。1948年6月,住双溪老屋的游击队负责人陈玉堂指派阿铎哥和我,去石正马窝里挑取由该地堡垒户筹备提供的大米,交米地点是石正潭头附近。正是果熟收梨季节,由我带路和阿铎哥前往挑米。当日下午,年富力强的阿铎哥带上一条担竿和两个白布米袋,从双溪老屋出发经过菜子坑到田坑里走了几华里山间小路到达与潭头附近的陈豪喜梨子树下,顺利地挑回2斗大米(40市斤),保证了游击队的生活用粮。除了挑米外,阿铎哥和我还承担了另一个任务——剪敌人的电话线,这个活比较危险和艰难。在胡琏兵团残部南逃窜境期间,为了断绝敌人的通信,游击队负责人陈玉堂指派阿铎哥和卓达,带上我到径尾、网顶、长田径等地剪电话线。我们在山坡上假装摘当梨子,由我站在山顶上站岗放哨,阿铎哥和卓达两人的任务是爬上电线杆顶把敌人的电话线分头剪断,收拾起来滚到山坑里或水潭中。这个任务很艰巨,有时要爬几座山头,又不敢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山头去剪,时间只能选在中午或傍晚,但每次我们都能顺利完成任务。
阿铎哥头脑灵活,机智勇敢。1947年9月,阿铎哥向上级提出采取智取攻打长田伪乡公所的办法:由游击队员假作押解犯人,趁其不备突然袭击。粤东支队杨建昌、程严、廖伟、梁集祥等领导经过反复研究, 采纳了阿铎哥的方案,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打长田乡公所。攻打时,兵分两路,第一路是梅平武工队主力由赖森文、李怀雪等领导从梅县梅西松光岽出发到田福长牛塘,油坑里,走马牌到达长田圩;另一支游击队则由平远超竹大塘山,杉坑等出发经卓屋,径尾,长田到达长田配合主力,趁伪兵早饭期间发起突然袭击。当时正是早饭时间,乡公所人员正准备用餐,我们冲进去,大声喝道:“不准动,我们是共产党武工队,缴枪不杀!”伪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食饭的碗筷,四处乱跑,东躲西藏。作为队员,阿铎哥胆大心细,当场击毙一个企图反抗的伪兵,并把藏在厕所的伪军政人员郭文炯活捉。不到半个小时便结束战斗,缴获长短枪10多支,子弹2千多发。
双溪老屋由于地势险要,居高临下,可攻可守,山径道路往返方便等优势条件,从1947年春开始便成为我党领导的梅平武工队活动联系据点,后成为游击队出谋划策的大本营。1949年7月,平远第一次解放不久,国民党胡琏兵团被人民解放军追击南下往汕头,窜入平远境内。按照上级指示,刚建立不久的县人民民主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及县武装战士转入地下活动,与敌人开展游击战争;原梅平武工队(独四大队)的成员随即转入当年的游击根据地活动,伺机打击敌人。国民党大柘乡公所会同平远县五乡联防主任张秉宏部队到大塘山、杉坑、石门里等游击队活动据点进行所谓的清剿。一天中午,一支国民党匪兵40多人准备到田心、河背、岗下等地捉共产党,当这支伪兵走到泉水塘大荷树下(即吴屋背)时,被双溪老屋的游击队哨兵发现,当时住在双溪老屋的游击队员有姚铁汉(兆哥)、陈广生(擎哥)陈任生(情哥)、陈杞顺(阿铎哥)、陈玉湘(勇哥)、卓达等一批同志,他们正在老屋上厅席地午息。当时游击队员晒有衣服来不及收拾,万一被匪兵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丢到外面草丛不是办法,匪兵搜查时一定被发现。时间不等人,在紧急关头,阿铎哥急中生智,连忙叫秋桂三伯(固定堡垒户)找来一个大咸菜缶,把所有晾晒的衣服收来塞进咸菜缶里,用稻草塞紧,然后推进老屋门口的大池塘中,六七个游击队员立即携随身武器从老屋背油房岗走山路经牛岌上翻过山坡,进入到大塘山的乡间小路避开匪兵的追捕,安全转移到超竹杉坑根据地。
(作者原名陈福宏,89岁,系平远县侨联离休干部)
面 皮
●吴小平
“人戴面目树带皮”,中国人爱惜面皮的观念,是浸到骨子里的。面子文化,古来有之,源远流长。《诗经》之《鄘风》有一首《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仪,就是言行举止,说白了就是有没有脸皮,或曰脸面。人生在世,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或亲或疏,或爱或恨,喜怒哀乐等等,无不用得着附在头上的那张面皮。人除非僵卧将殁,否则免不了天天以活脸示人。但,示人则可,当作美丑之信论则可能被误,因为我们见到的那张脸未必就是真脸皮,哪怕它春风满面或者道貌岸然。
国故中的传统戏剧,演员上台,总是戴着脸谱,或曰面具。比如京剧中,曹操是白脸,关羽是红脸,张飞是黑脸。有人说人生是一场演出,社会是一个舞台。其实这种比喻并不准确。社会不是戏台,人活世上,也不是在台上演戏。戏台上的白脸是奸,红脸是忠义,黑脸是刚正,唱念做打一套程序下来,轰轰烈烈演一场,赚来台下或笑或泪,不过如此。人心隔肚皮,人脸一张幕,这些不带脸谱的脸皮人比戏台上复杂多了。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旧时代的麻衣相法,就有所谓观人八法,“威、厚、清、古、孤、薄、恶、俗”之类,将人的奸伪正直,福禄寿夭与面相捆绑而论,就是贵为帝王也不能置外。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威焉。”就大有轻视之意。《世说新语》品鉴第七:“禇期生少年时,谢公甚知之,恒云:禇期生若不佳者,仆不复相士。”这种口气,为一张脸似乎弄到赌咒发誓的地步。至于《隋书·列女传》郑善果之母告诫儿子,如果不好好为君为民做好事用好权,则“吾死之日,亦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这样的谆谆严语,是说人活着为得一张好面皮,竟有泰山之重的意义。没脸没皮,会被列祖列宗逐之门外的。
“荆公面鯬黑,门人问医,医曰:此乃垢污,非疾也。进澡豆,令公颒面。公曰:天生黑于予,澡豆其如予何?”《梦溪笔谈》记录的这一则故事,十分有趣。王安石天生脸皮黑,他的那些粉丝可能认为这与他的身份地位不相匹配,于是问病于医。庸医竟嘱咐这些粉丝门人送些澡豆洗脸漂白。王安石说,我天生就是黑脸汉子,哪有用澡豆洗白的道理!听听,王荆公果然就不是庸俗之辈,所言之意“作为权要人物,羽毛应当珍惜,但天生面目,则当任其自然”明明白白。别看这话似乎无关宏旨,但作为大国权要,这样的回答大约也可以震撼古今了。
我们以今验之,观某某面相庄严,端方其正,坐台上凝则似涵深有思,言之则义正词严,但两张面皮随身而带。明着是人,暗处是鬼,权柄握在手,用作谋私图。看看被查处的那些贪腐分子,哪个不是红皮白肉,气血丰润的?
总之,人生在世,因不同的身份或角色意识而戴上相应的面具,有了与众不同的面皮,只要有利于个人品格正面的塑造,代表着自己与众不同的特质,也无可非议,不是坏事。但,无论如何,做一个灵魂洁净的人总比经营一张漂亮面皮重要。
“亲子植树活动”随想
●刘国浩
周六时,我所在的住宅小区组织开展 “亲子植树活动”,业主闻讯积极报名参与。是日上午,小区里的规划栽种地段内——有花甲老人,有中、青年男女,更有幼小的“金童玉女”,他们掘地打穴、植树培土、担水浇灌,挥洒汗水,忙得不亦乐乎。近一个多小时的工夫,一片新栽种的苗木、花草呈现于眼前:清新靓丽、绿意盎然。轻风拂过——它们好似频频向人们点头微笑。此番既有利于亲情互动,又有利于促进环境绿化美化,还能对小孩起到有益的引导、培育作用。
或许有人会说:这个 “亲子植树活动”,宏观而论完全算不上是什么大动作。别的地区或本地各级、不少团体、个人都曾经做出过更多的、声势更大的造林绿化行动,且有过更大的贡献。这方面不容否认。我这里只是列举个现实版的见闻,进而有感而发。正所谓不以善小而不为,涓涓细流能够汇成江河大海,其亦是我们当地维护、促进生态环境优美发展的映现。
回想自己年少时第一次参加集体植树活动,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上小学的时候。那时不是栽种树苗而是播撒松树的种子,时间选择上则同是在春天雨水比较充沛、万物生发的季节。出发前,各同学先在学校领到一把松籽儿,揣入衣兜里。接着,全班同学列队步行至几公里外的城北山丘上,刨坑挖穴,每一个土穴撒进三五粒的松籽,然后再回填少许泥土。数十年后,看到那片高大、粗壮的松树林,我很是感慨。
本人最近一次参加集体植树活动,是随同平远县文联志愿者队伍前往长田镇的火石寨种植樱花树。那天,红旗招展、歌声嘹亮、红马甲涌动的情景犹在眼前——一众志愿者正在奋力做富有积极意义的、正能量的事情,身体力行、通力协作共同为国家、为家乡植树添绿,大家纷纷由衷感到自豪。
人类生存与发展和自然生态密切相关,爱家园、爱国家,维护与不断发展优美生态环境的理念,必须牢牢记挂于心。我们深深明白,造林绿化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需要我们一年接着一年、一代接着一代加油干。历年来,我们国家、省、市和县党委政府都很重视造林绿化工作。以家乡为例,喜看我们平远县城及各镇,近年更是实现了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城更美。
一碗仙人粄
●黄维
盛夏时光,天气越发燥热,树上的知了也在不分昼夜地唱着嘹亮的歌。每天下班后,我都要在公司附近的小卖部喝上一两碗冰冻仙人粄,嘴里含着那股香甜,再感受着Q弹冰凉缓缓下肚,感觉一天的疲惫都缓解了。
仙人粄,又名草粄,是广东、福建、江西一带的著名小吃,既可当饮料,也可临时充饥。农历入伏吃仙人粄是我们客家人的习俗,因为它有降温解暑的功效,且无受冷患寒之弊,洒上香蕉露,调入蜂蜜,食之清甜爽口,沁人心脾。
仙人粄是以仙人草为主要原料制成,用干燥的仙人草放入锅中煎熬,火候到了一定程度时,将草渍捞起,过滤汤汁,再倒入适量淀粉,加热不断搅拌,待汤液变成糊状后,倒入瓷钵内冷却,便成了仙人粄。
望着碗里QQ弹弹的仙人粄,我的思绪慢慢又回到了小时候……
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爸爸已经在公司上班了,妈妈则在家里经营了一间小卖部,赚钱补贴家用。每年夏天到来的时候,都会自己做仙人粄、绿豆汤和清补凉这三样热销食品。绿豆沙和清补凉这两样制作简单,在那个六七岁的年纪,我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做。
一直搞不明白的,就是这个仙人粄。爸妈在头一天傍晚就开始烧水熬制仙人草,按照流程做完以后,就放在天井的栏杆上,等这些程序全部弄完,一般都是半夜十二点多了,接下来就是等刚成形的仙人粄慢慢冷却了。
也许是我看少了步骤,每次都奇怪,为什么每次睡觉的时候看着还是汤水状,第二天起来就发现仙人粄已经做好了。想着应该是半夜神仙施法变的,不然为何叫仙人粄?不然为何每天晚上都要放在天井的栏杆上?就是担心放里屋会让路过的神仙看不见,那就做不成仙人粄了。
等自己再长大一些,才终于知道其中的奥妙,想起来就想笑,但这或许就是童真吧。
暑假结束,就要回县城爷爷奶奶那里居住、上学。在老家,想吃仙人粄可以自己做。在县城,想吃的时候,就只能去街上买,店家帮你洒上香蕉露,自己再拿回家调蜂蜜吃。
印象中,夏天的每个周末奶奶都会买上一大盆,拿回来直接放冰箱冷藏起来。等到午休过后,仙人粄也在冰箱冻得冰凉冰凉了,拿出来用水果刀把它切碎,再倒入蜂蜜,慢慢地吃,感觉全身都特别凉爽。
以前吃仙人粄前,会拿调羹搅拌一下,吃起来反而没那么甜了。那时奶奶就会教我,调蜂蜜的时候要慢慢地,细细洒在仙人粄的表面,然后不要搅拌,等你吃的时候,蜂蜜会跟着一起沉淀,直到喝完都还是香甜的。
从那以后,我吃仙人粄就一直用这个方法,没有再去搅拌过。到后来,干脆调羹也不拿,直接拿起碗慢慢吸吮,无论从动作还是吃法,感觉是更加惬意。
现在,每天下午喝着仙人粄,往事却一幕一幕地浮现在眼前。随着年月的增长,爷爷奶奶也相继离我而去,当年一起居住的老房子里,少了奶奶忙碌的身影,少了爷爷唱歌的嗓音,更是少了二老在这套老房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
一碗仙人粄,陪伴了我的童年。每每忆起,那股香甜依然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编辑:李舒宇
审核:蔡颜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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