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兴宁上灯的重要载体,兴宁花灯与北京宫灯一脉相承。它以竹为骨、以纸为衣,集编织、剪纸、雕刻、糊裱于一体,既承载着客家人对美好生活的朴素祈愿,更镌刻着一个族群的文化记忆与匠心传承。记者近期通过兴宁市花灯匠人和民俗专家,探寻“中国花灯之乡”的千年技艺坚守与匠心传承。

从事花灯制作三十余年的吴镜彬正在制作花灯。(陈思杰 摄)
匠心独运
千锤百炼的花灯技艺
兴宁花灯的历史,可追溯至东汉,盛行于明清,有据可考的传承已逾六百年。作为与北京六格花灯(宫灯)一脉相承的工艺,兴宁花灯从中原辗转南下,在粤东北的山水间落地生根,既保留了儒家、道家、佛家融合的文化内涵,又融入了客家人的生活智慧。
记者日前走进兴宁市龙田镇磐石围的花灯作坊时,年近七旬的花灯匠人袁秀炎正专注地修整竹条,女儿袁远霞在一旁为花灯安装彩灯。这个传承三代的“花灯人家”,是村里唯一仍坚持手工制作花灯的家庭。“做花灯急不得,一根竹条、一张彩纸都要经得起推敲。”他手中的花灯分上、中、下三层,中层又分上下两层,六扇大门、六扇小门错落有致,尽显精巧。
袁秀炎告诉记者,兴宁花灯的制作堪称慢工出细活,需经选料裁料、扎灯架、剪制绘画、裱糊四道核心工序,熟练匠人完成一盏传统花灯也需四五天时间。选料尤为讲究,竹材需选用韧性十足的本地毛竹,经晾晒、打磨去除毛刺,确保骨架稳固耐用。扎架时需精准把握角度与力度,让圆形灯身对称规整。裱糊则要用特制胶水,将彩纸平整贴合,既要防水防潮,又要保证透光性。最后的绘画装饰更是点睛之笔,老式花灯的扇面需手工描绘“恭贺新禧”“状元及第”等图案,笔锋细腻,寓意吉祥。
兴宁花灯的品类丰富多样,如龙凤灯、百子灯、围龙灯、伯公灯、莲花灯等。其中百子灯以“百子千孙”为寓意,灯身装饰密密麻麻的小灯盏,象征家族繁衍昌盛。围龙灯则模仿客家围龙屋造型,将建筑文化与花灯技艺完美融合,成为独有的文化符号。经过几百年的传承与创新,如今的兴宁花灯既有传统的宫灯十二门、六门样式,也有融入现代元素的新式品种,扇面图案新增金童玉女、接财接丁等印刷纹样,在保留韵味的同时满足当代审美。
饰藏寓意
一盏花灯的文化内涵
“白花象征男孩,红花代表女孩,百子花寓意子孙满堂,龙角寄望家族兴旺。”兴宁市民俗专家黄红亮告诉记者,兴宁花灯的每一处细节都蕴含深意,从整体结构到配件装饰,无不承载着客家人的生命观、家族观与自然观。
作为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圆形花灯,其圆形象征团圆美满,红色寓意吉祥喜庆,与客家人重视家族团聚、祈愿生活红火的文化高度契合。花灯上的各类饰品更是寓意鲜明,花类饰品中,川花象征“花开富贵”,百子花寄托“多子多福”。人物类里,状元及第、状元骑白马图案承载着“望子成龙”的期盼,金童玉女寓意吉祥如意,福寿禄神仙则象征多福多禄多寿。动物类的龙角、龙凤呈祥纹样,是对家族兴旺、婚姻美满的祝福。而花灯内的油灯,既象征光明希望,也寓意家族文脉绵延不绝。
这些寓意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代发展不断丰富。早年花灯装饰中白花数量多于红花,凸显添丁祈愿。如今红花与白花并重,体现了男女平等的新时代理念。“兴宁花灯的装饰物并非单纯审美元素,而是客家人生育信仰、宗族意识、祈福文化的集中体现,是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纽带。”黄红亮说。
薪火相传
兴宁花灯的百年传承
已有30多年花灯制作经验的吴镜彬,是一名“灯三代”。10多岁时,他在祖父与父亲的熏陶下,开始学做花灯。每年临近上灯时,在他的工坊里,总是摆满了提前制作好的六屏、八屏、十二屏规格的花灯。它们或圆身或扁身,屏面上“五子登科”“天女散花”的剪纸故事栩栩如生。
“做花灯并不是很赚钱,仅能勉强养家糊口。但如果能为这项技艺的传承贡献力量,我认为比赚钱更能实现自我价值。”吴镜彬告诉记者,不少年轻人会主动向他请教如何制作花灯,而他也会毫无保留地讲解。春节前,吴镜彬更是主动参加“匠心传承·灯王争辉”花灯作品评选活动,并获得优秀奖。
目前,兴宁仍有20多户人家专业从事花灯制作,掌握扎灯技术的匠人不下千人,分布在各镇街。在文旅融合的大背景下,兴宁花灯正焕发新的生机。作为“上灯”民俗的重要载体,花灯与神光山、熙和湾等景区联动,成为吸引游客的文化IP。同时,花灯元素被融入文创产品、旅游纪念品设计,让这门手艺从节庆装饰拓展为日常消费品。“我们希望让更多人了解兴宁花灯,不仅把它买回家,更能读懂它背后的文化故事。”兴宁市文广旅体局相关负责人表示,该市接下来将进一步推动花灯技艺进校园、进社区,培养更多年轻传承人,让兴宁花灯在新时代持续焕发光彩,为文旅融合注入鲜活能量。
梅州日报记者:陈思杰
特约记者:钟思婷
编辑:李舒宇
审核:黄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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