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冻人钟展峰专栏】童年飞处桐花飞

“钟展峰”微信公众号二维码



【渐冻人钟展峰专栏】

童年飞处桐花飞

【那不止是一树花开,更是两家人的烟火,是老屋的气息,是刻在骨血里的年轮。】


我总念着半山腰那座老屋,其实更念大伯家门口那株梧桐——遮天蔽日的,立在那里。

它立在大伯家门前几十步的坡地上,粗枝横斜,冠盖如云。我家就在侧边,挨得不远,抬头便能望见整树的花与叶。一半树阴覆着他家青瓦,一半香气漫进我家窗棂。每到四月,风一软,天一暖,满树桐花便按捺不住,簌簌飞扬,漫空飞舞。风一吹,花瓣就带着香,飘到檐前。

那时我还小,还能自在行走,常坐在自家屋前空地,或是踱到大伯家石阶旁,看云来云往,听风穿叶响。桐花是淡紫浅白的,一簇簇垂在枝头,开得热烈,又开得寂静。风一来,便轻轻挣脱枝丫,似漫天轻雪,悠悠转转,落在瓦脊,落在石阶,落在我摊开的掌心,也落在伯母晾晒的衣衫间。香气不浓不烈,清润绵长,裹着山雾与泥土的气息,从大伯家檐下漫过来,再渗进日子里。

老屋在半山,路陡地偏,却因这一树梧桐,两家人都多了几分温柔。清晨,飞花伴着晓雾;午后,暖阳透过花影;傍晚,落英铺满阶前。嫂子在檐下缝补,偶尔抬脸一笑,桐花便悄悄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我在一旁,看桐花舞得自在,落得从容,仿佛世间烦忧,都被这漫天飞花拂去了。

那棵梧桐,年年盛开。

后来我走不动了,就坐在椅子上看它开;再后来,只能躺着看它开。花还是那样的花,人却换了一种又一种姿势。

人事流转,老屋易主,那株梧桐也不知哪一年没了。可每到四月风起,我仍会想起半山的童年,想起桐花飞舞、香满前檐的模样。那不止是一树花开,更是两家人的烟火,是老屋的气息,是刻在骨血里的年轮。

如今我卧在防褥疮气垫上,听松声入晚窗。闭上眼,那漫天淡紫浅白,便又簌簌落下,落满前檐,也落满归途。

风一吹,花瓣就随着思绪,飘到心里。

 梅州日报2026年4月28日世相 

编辑:廖    智

审核:曾秋玲

评论一下
评论 0人参与,0条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已有0人参与,点击查看更多精彩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