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五,却已是我值班的第二天。
手上的活告一段落,静下来刷了刷手机。偌大的办公楼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恍惚间,这个年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可手机上显示的日期——“2026年2月21日,周六,正月初五”——却告诉我:此刻的老家甲子镇,应当是摩托车流挤满街道、各色美食香飘巷口、夜晚烟花此起彼伏、凌晨一点灯火通明的过年进行时。
静与动的决然对比,让已至不惑之年、本该看淡年味的我,仍感到一阵空落。
我想,这或许就是“过年后遗症”吧。

哪怕只是在老家集中待了五天,见了日渐老去的内亲外戚、大浪淘沙般仅剩的同学发小,说了一年中最多的家乡话;走过青少年时期踏过无数遍、保留依稀模样的大街小巷,真君街、三角楼、海边路、东宫头、大胆山……尝过小时候奉为珍馐、如今却再寻不回那种滋味的街头小吃——炭炉窗粿、咸饼糖葱、豆干牌、芒光包、卤肉粥、糯米糍……
这五光十色、林林总总,把青少年时期十几年的老家记忆都揉进过年回来的这几天,并在此后的二十多年乃至未来的岁月里,不断反复咀嚼、回味。那味道不是淡了,而是浓得沁入心扉;那印记不是更清晰明了,而是像油画般重重叠叠的厚重。

为什么老家有这样的魔力?
有人说,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寄存在了老家的人和事上,乃至房屋、街巷之中。平时人在外头,用崭新的经历和事物填充了这被挤压出的记忆空间,成为另一个角色的自己——职工、老板、白领、公务员……一回到老家,那份寄存的记忆便自然而然地归位,成就了本我真身。
我深以为然。
当然,每个人的青少年时期并不都是美好的、可堪回首的。于我而言,同样不完美:有生活的窘迫、学业的紧张、身体的羸弱、青春的彷徨;但也充满家庭的爱惜、拼搏的劲头、昂扬的斗志、青春的畅快。而仍然自觉不自觉地去回收那份不完美的老家生活记忆,或许在于那份长大后寻寻觅觅再也寻不到的纯粹,又或许是迷恋于那种求而不得、顺其自然的宿命感。
有时,我会介意自己的这种念旧、恋家的心思——是否不该发生在一个成年成熟男人的身上?是否代表着软弱、稚嫩、局促,不够坚强、世故、圆通?
但有时又想:如果没有这种念旧、恋家,那还是我自己吗?
保持自我,未必见得有多好,甚至不符合世俗的成功标准。但我仍想保留这份“双重人格”——对外与对内,工作与生活,区别以待,各自给予角色应有的样子。
始终给自己留一片“净土”,哪怕这片净土日益古旧、亲人老去、朋友仅存。抹去迷瘴,它仍然是夕阳下田间山头、微风轻抚、芦苇摇曳的样子。
撰文:洪观楷
编辑:李子莹
审核:王磊
请输入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