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乡蕉岭·桂花

欢欢喜喜过大年

●文/江静

又是一年岁末年初,乙巳渐远,丙午正来。“时光似箭、日月如梭”这套说辞,从宋代话本开始出现,无论几时都是应景。时间的快门一旦按下,如箭离弦,如梭织布,根本停不下来。往往此时很多人会感叹,可怜青春去,可怜华发生。但这时有件喜欢的事正在路上,所以我很期待。那就是,写春联。

春联,是我们过年的重头戏。小时候,春联早就从县城买回来了,非得等到年三十,爸妈才会贴,无他,就怕贴得太早,被我们糟蹋了,给年添堵。一屋的小孩子,精力旺盛,上蹿下跳,特别在“过年”的煽动下,呼朋引伴,吸溜着鼻涕到处乱钻,保不齐整坏了大门上红火又喜庆的春联,那可是妈赶早去县城赴墟挑选回家的好宝贝。大扫除早几天就进行了,门窗桌凳统统洗刷干净,一屋子亮堂堂的。大门全方位清理,365°无死角,虚位以待。等到鸡鸭杀好了,锅上炖得正香,爸妈一声令下,贴春联吧,我们几个小不点早就迫不及待,七手八脚,拿米浆,搬椅子,挤在大门外,踮着脚,翘着颈,激动地期待春联贴好的那一刻。

贴春联是件大事,通常由爸主导。爸指挥我们再次认真检查门框,旧春联的印记尽量擦干净,同时爸给春联刷好米浆,估量好高低,然后爸长长的手臂一挥,再一挥,凳子都不用,两边的春联就贴好了,平平展展,红红火火。哇,过年了!我们当时混沌未开,不知道春联分“上联”“下联”“横批”,只知道大门两边贴长的,上面贴短的;两边有时五个字,有时七个字;上面有时四个字,有时两个字。等到爸贴好短的,跳下凳子,退开一点,远远欣赏自家春联,我们也学爸的样子,拢在一起,到处找认识的字,“春”“福”“安”……很多字看不懂,更不知道春联还有正确读法,反正叽叽喳喳乱猜一通,也很陶醉。此时上屋下屋的叔伯也贴好了春联,围着围裙,挽着袖子,忙里偷闲,聚在一起,相互品评,有滋有味。

厨房重地,理所当然要贴上“厨室生香”,米仓贴上“五谷丰登”,最记得的是猪圈也要贴个门楣“六畜兴旺”。淳朴的人们,把朴素的愿景,融在了烟火里。当时的欢乐,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陶醉。

所以,后来每当春节前参加书协举办的写春联活动,看到小孩子随着父母来看书法老师写春联,那份神往,就像看到年少的自己,心里特别温馨。我会很耐心地和小朋友交流,分享对联的基本知识,随图案的变化怎样正确摆放。比如龙凤图案的话,龙在上凤在下;灯笼图案的话,灯笼在上,灯穗在下;还有读春联一般都是从右到左等等。和小朋友一起,认真看书法老师怎样行笔、运笔、用墨,其中韵味,认真体会。甚至鼓励小朋友执笔,写好中国字,做好中国人。中华文化源远流长,书法更是贯穿始终。学习是很快乐的事,在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自从我前几年开始练字,妈可不管我三脚猫,说,咱家就你练了毛笔字,咱老家的春联就你负责了。年年都搞得我压力山大,然母命不可违,只好扎扎实实练字。能在活动现场看老师们写字,细细揣摩,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但是不管我写得多歪扭,妈都说好,自家写的,最好。

老家小小的门厅有副待客的小茶几,挂着一幅猛虎图,有副对联,“长啸一声风刮地,雄跳三励兽奔群”,小小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意思,爸喜欢,我们也就喜欢,常常聚在那里看老虎,一板一眼认字,认了很多年,雄跳三励的“励”一直到初中都没有认出来。

有一天读汪曾祺先生文集,看到一句“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一下就共情了。直接记在了心里。

又到了纠结写春联的时候了,妈怕我忘记,早早就交代了任务。去年的春联写了好几副,群里大家一致认为我有进步,今年要加油喔。

“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横批“紫气东来”。写春联,贴春联,欢欢喜喜过大年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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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敬淼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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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的年味记忆

●文/丘艳荣

那年腊月二十六,我收到《梅州电视周报》“周末”版版主叶编的信息,她告诉我“年味”主题的“周末”版已经出来了,并给我发来了样报的图片。整版“周末”刊登的都是我与学生的作品:头条是我的《蝴蝶飞呀》,另外五篇学生习作分别是诗颖的《香香甜甜》、梓晴的《煎粄香》、紫路的《多姿多彩》、紫淋的《快乐》以及秋岭的《年味浓浓》。主题图片选取的是我和学生前几年六一演出的合照,照片上,我与学生或坐或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师生的笑容皆如花绽放。“欢度春节特别策划:上村小学师生习作选”的主题字特别显眼。版面左侧的另一幅图是一盘煎粄,“煎堆碌碌,金银满屋”,年味似乎已从图片里飘了出来。

我为学生们发表作品感到由衷的开心,也对叶编对我们师生的厚爱心怀感谢。发表作品对我来说不是稀罕事,但跟学生同版发表作品却是头一遭。

一月中旬,叶编向我约一篇关于“年味”的稿子,交稿给她的时候,顺便聊了几句。她提起她曾是一位教师,也以曾经是一名教师为荣。改行做编辑多年,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教师情结,要为学生们做点什么。所以,她在2021年开始在她负责的版面推出“学生习作”,以学校为系列,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推。她说:我相信有些美好的印记会对孩子们有意想不到的促进作用,因为文字的美可以惠及整个人生。

听到此,我真的非常有同感。叶编真的是一个很有情怀的编辑。我告诉她,我订购了《梅州电视周报》,注意到了她的版面改革,也跟学生分享过几期刊登在周报上的学生作品。叶编马上向我再次约稿,她说,那可不可以让你的学生也写一下关于“年味”主题的作品,然后以“师生作品”系列做一个春节专题。说完,她有点犹豫,又说,不过现在学生放寒假了,而且我们得提前做版,时间有点紧,能赶得及吗?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促进学生动笔的机会。我说,行,我马上到班级微信群里布置一下。于是,我在班级群发了一则信息:虎年到,迎新春。春节,承载了人们许多美好的憧憬与回忆,有家人团聚的温情,有选购新衣的喜悦,还有各种各样的热闹……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贵的春节记忆,每个人都有对“年味”的独特理解。孩子们,拿起你们的笔,写下以“年味”为主题的文章。信息后面,我附上了截稿日期。

孩子们非常给力,超过半数的学生向我提交了电子文档。看着孩子们稚嫩、可爱又真实的文章,我觉得很欣慰。经过数次与学生进行微信沟通,经过师生几次共同商议修改,我最后选定了五篇学生作品发给叶编,提前完成了叶编交给我的任务。

终于,在春节即将到来的日子,我们的“师生习作选”发表了。发表作品的同学纷纷表示“好开心”“好激动”。是的,将自己的习作变成铅字,必定是他们成长过程中的一份珍贵礼物,也必将成为他们人生中的一段重要回忆。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教过的这一届学生已上高一了,他们与我依然保持着联系,《梅州电视周报》因为纸媒整体环境的不景气已停刊,叶编也换了工作,我们之间也鲜有交集。然而,我常常记念着她,记得曾有一位当过老师的编辑,记得她的教师情怀,记得她的热情约稿,记得她在她的栏目里给过我和我的学生一席之地,给我们创造了一场文字里的团圆。

从此,我的年味记忆里,就多了一份与学生共同拥有的墨香回忆。这份回忆,有别于物质匮乏时代对几颗糖果、一块米糕的香味回溯,有别于对一件衣服一个玩具的向往渴盼,有别于对一顿丰盛年夜饭的快乐回忆。它是一束光,是温暖,是照亮,是点燃,是托举。

♥ ♥ ♥

同年的师娘

●文/钟琼珍

人生的很多轨迹,似乎是预定的,但又无法预知,于是一些无法想象的际遇,便变得玄妙起来。我和师娘的相遇,就是如此。

对于与老师的相遇,我一直是感恩的,感恩丽,用热心的无心之举把我推到了老师面前;感恩老师,把我带到了这块一群同道中人躬身耕耘的热土上。本来是请丽为即将赴穗参赛的同事辅导演讲技巧的,谦逊的丽说带我们请教一个“很厉害”的人,于是我认识了老师,也认识了师娘。

在工作室的阁楼上,老师把讲稿做了修改,再强调了一些语句上的抑扬顿挫,便把活“扔”给旁边的助手,招呼我们“闲杂人等”下楼喝茶去。趁着老师嘱咐的机会我偷瞄起来:她面如玉盘,星目樱唇。很美,但这又不是娇柔的美,那眉目间自带英气。后来我才知道,这“助手”便是师娘。

一边闲聊着,我一边却还是放心不下地侧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只听得一个清越的女声,时而激昂似欲穿破云霄,时而低回婉转动情,音色很亮,极具穿透力。我们喝了一晚上的茶,师娘在楼上示范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我们与村一阁的关系是慢慢熟起来的:先是觍着脸儿,拘谨得怕手脚放错了位置,老师问一个问题,还得想上半天,然后是红着脸小心回答,生怕出错;继而是借着文章发表前请教修改的名头去,正襟危坐,仍不敢造次;再者胆儿逐渐大了,想要去了,跟老师打个招呼,便大大方方地登门;现如今愈发放肆起来,不打招呼直闯,只要阁门未上锁,不管老师在阁楼工作着,只摁了泡茶机的电源,自顾开启放松模式。

师娘也是教师,白天在三尺讲坛教书育人,晚上通常是饭后和老师一起走路到工作室,我们过去聊天,她便自个儿坐在长长的书桌一角,安静地看手机,或是上楼做教案。师娘与我们的熟悉程度和我们与村一阁的熟悉程度同步增长。与我们逐渐熟起来的师娘便会和我们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凑上我们的话题,但师娘大部分时间还坐那个位置,聊完一个话题,我们闹我们的,她仍归于她的世界。聊得晚了,我们带着余兴,拍拍屁股各自散去,老师和师娘照例齐齐地把我们送到门口,师娘笑吟吟地,嘱咐我们慢回。

直到有一个周末,文友荣大白天闯进村一阁,看师娘里里外外搞清洁,蹲下身费力地擦洗地上的茶渍。事后和我们说起,想想师娘每次笑吟吟地把我们送到门外,回身必是一通收拾,我们只顾着舒心畅谈,哪曾想过这样的细节。

有一次聊起孩子的教育,我们对一些“应试教育,以分数定一切”的现象摇头叹息。师娘加入我们,她说她的宗旨是不让每一个孩子掉队,并不是指成绩的队,因为每个孩子的智力不可能完全一样,但她会细心发现成绩不是那么好的孩子的长处,想方设法地把他们的长处凸显出来,树立他们的信心,这是最关键的一点。那一刻我再一次对师娘刮目。

后来才知道,我初中两个要好的同学,玲是师娘的铁杆同事,英是其堂弟媳,这缘分更奇妙起来。英说师娘是大家族里的纽带,她参与处理家族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是得当地把亲情维系得那么好。

那次我生病,老师和一众文友过来看望,队伍里居然有师娘,师娘就坐在我的身边,话不多,但是我却分明感觉到她的忧虑和关切,那一刻,这一位同年的师娘,温暖如长辈。

其实早就想写师娘,只因懈怠迟迟未动笔。真正促使我下定决心的,是那一晚,文友美带着爱女小玉米来村一阁。小玉米刚学会走路,可爱得不得了,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回过身用零食逗她,小玉米踉跄着在我们之间穿梭,师娘照例坐到我们身后的长桌子上做自己的事。我们聊到兴浓处,就无暇顾及身后的小玉米。小玉米一颠一颠地来回跑,我回过几次头,正纳闷师娘从来都是在长桌的那一头,今晚怎么就挪到了这一头,还半趴着身子撑在桌上,这姿势一点都不悠闲。美叫小玉米不要乱跑,别磕着了。一个“磕”字惊醒了我,再回头细看,只见师娘那只“撑”桌子的手,其实是在护着那边的桌角,桌子好宽,只能半趴着了,师娘整晚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师娘与我同庚,但师娘的修养,便值得是我的师娘。

♥ ♥ ♥

府前街摊档点的火光(外一首)

●诗/曾志雄

1

入夜,府前街摊档点的火光

照亮了一条街

喧嚣而嘈杂的声音

像举行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这一回,府前街

真的像府前街

当食客的笑声直扑夜空

我来了,和一群要好的文友

这个节日,不再年轻的我

站在久违的烟火前

热泪盈眶,被生活感动的燃点

竟然低得出奇

我们从一个个摊子前慢慢走过

收获着摊主们的笑容、信心、希望

和,人间烟火

这重新被承认的生活秩序

和,被关注的群体

我并不陌生

2

终于选定了一个摊位:客味炒粉

夫妻档,摊主看上去很年轻

煤气炉喷射的蓝色的炉火

火光饱满而明亮

铁铲和铁锅的碰撞声

像一首炽热的歌

看得出他们的收入并不丰厚

可他们已经从微薄开始,把心头的火

点燃,哪怕生活仍然跌跌撞撞

突然明白,百姓的梦和尊严

就应该,在火光中

成就真实

离开府前街好远了

回过头去,月亮很旧了

人影已然模糊

可我看见

府前街摊档点的火光

格外明媚

只要冬天的宁静是真实的

一朵白云在夕阳下,飞翔

它用翅膀扇动的黄昏是那么从容不迫

它带着金黄的光飘向明亮的水面

飘向慈祥的山峦,冬天的宁静

我的双脚不自觉地

跟随它走过深秋的界碑

我看见,夕阳并没有变得孱弱

它仍然,在努力点燃

云朵的激情和颜色

仿佛还在告诉我,该期待什么

或者,挽留什么

冬天慈悲,惦记我的怅然若失

多么希望自己是冬天里最快乐的人

我一直坚信,每个季节有不同的馈赠

也坚信人生只是一次修行

既不沉迷于荣耀,也不害怕孤独

只要冬天的宁静是真实的

就可以证明夕阳和云的真实

以及翅膀的真实,我就会不停地飞

以我的诗歌

延长生命,哪怕

寒风瑟瑟

这样,在冬天的眼睛里

我就不是可有可无的

局外人

♥ ♥ ♥

新年时间的驯马术

诗/陈艾琳

饮下的并非烈酒

是我们时间沉淀的刻度

人生的重量不过是把日子

一口一口喝进骨头里

府前街的风

曾吹乱童年的发梢

那是客家话反复练习的声调

如今只剩时钟啃食自己的骨架

齿轮将白昼一寸寸推向我们

龙门广场的空地替黄昏

收留无处安放的影子

像迁移途中暂时落脚的马群

在体内嘶鸣中原的姓氏

野性不是远行

而是不肯把灵魂交给秩序

血液翻涌一处坡

拒绝被抹平——

镇山公园仍在体内隆起

围龙屋的灯火劈开新年

酒杯一斜 一整年

被封存在玻璃深处

驯顺为琥珀

庆祝不过是为消失 点一盏灯

长潭的夜 星星落进水面

仿佛有人替时间轻声数过

错过的回程

马蹄声愈急

愈证明仍在其中

我们都是客家骑士 鞭影扬起

从骨缝里抽出新的荆棘

一鞭一鞭赶向明天

新年只是再一次换马

黑夜深处

一匹马驮着谁穿过时间

鬃毛燃烧日历

灰烬升起成为指向家乡的星座

它开始追逐一个尚未被存在

接纳的名字——

闪电

惊蛰

让所有未诞生的春天

在骨血里 同时奔腾

编辑:邓梓钰(实习) 李子莹

审核:练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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