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乡蕉岭·桂花

春信满人间

●文/张小萍 图/徐志宝 丘林强

暮色初染时,我骑着电动车沿石窟河徐行。引擎声惊动岸边新抽的枝条,枝梢坠着的嫩芽如碧玉璎珞,在暖风里沙沙作响。忽然有股气流掠过耳际,裹着青草汁液的清甜,恍惚听见童稚的嗓音:“我替春天捎信来,可要同去?”

追着风的裙裾拐过河湾,猝不及防跌进紫色云霞里。成片的风铃木擎着花盏,将黄昏浸染成流动的胭脂色。成串的紫铃铛在枝头摇曳,随风轻摆,铃音阵阵。花开不见叶,朵朵报春晓。每一朵花都像是一个小小的铃铛,传递着春天的讯息。这些风铃木仿佛是大自然的信使,用它们的花语诉说着春天的到来。

拐过村口,转过农家场院,忽见橙红瀑布自石墙倾泻而下。密密匝匝的炮仗花挤作金红色漩涡,细看每朵都似捻着引信的小爆竹。老阿婆坐在石墙边上择菜,花影在她银白的发髻上跳跃,恍若时光窖藏的陈年爆竹,仍在传递着岁岁平安的祝祷。花开一抹红,串串点亮春。这些炮仗花仿佛是岁月的见证者,它们在老阿婆的身边绽放,诉说着岁月的流转和生命的延续。

穿过乡间小道,大片油菜花海在夕照中翻涌。阳光在花瓣上跳跃,如大地的金色织锦。蜜蜂在花间忙碌,采集自然的礼物,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令人心醉。春的使者,以花香铭记春的气息。不远处,孩童们在草地上欢跃,他们的笑声如春日乐章。这些油菜花仿佛是春天的画布,用它们的金黄描绘出春天的美丽画卷。

暮色渐浓时回到石窟河畔,驻足凝望,河水潺潺,清澈如镜。观看久了,突然萌生一个极幼稚的念头:水中是否有鱼儿欢快游弋,偶尔跃上水面,溅起晶莹水花?岸边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偷偷探出头来,为大地点缀一串绚丽的项链。它们虽无牡丹之华贵,玫瑰之浓香,却以自己的方式,讲述着春的故事。每朵绽放的野花皆是光阴的使者。这些野花仿佛是春天的精灵,用它们的色彩点缀着大地,诉说着春天的故事。

晚风送来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汁液与炊烟的芬芳。远处传来母亲唤儿归家的绵长尾音,应和着归巢鸟雀的啁啾。初春二月的暖流漫过河堤,将播种的老农、归家的工人、读书的儿郎统统裹进温柔的胸怀。啊,原来春天从不曾委托谁传送信息,她只是把生生不息的力量,悄悄种进每个苏醒的生命里。

春天,是大自然的诗篇,是生命的赞歌。她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繁复的修饰,她只是静静地、温柔地,将希望和生机播撒在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风铃木的紫,炮仗花的红,还是油菜花的黄,都是春天的信使,它们用最朴素的方式,传递着春天的讯息。

春信满人间,不仅仅是花朵的绽放,更是生命的苏醒和希望的传递。每一个生命,都在春天的怀抱中,感受到那份温暖和力量。春天,用她的方式,告诉我们,生命的美好和希望的力量,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在春天的怀抱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和希望。

暂停

●陈桂峰

她用雪白的纸巾把椅子和可能触及的地方仔细擦拭了一遍,坐下来之后,从肩包里拿出一只鲜艳夺目的保温杯,放在鼻尖下,冲他点点头:“麻烦你了。”

他的笑有些自卑。他们是家委会成员,他和她的孩子在三年级同一班。不同的是,她的是女孩,还是学霸,他的是淘气的男孩。

家委会组建了微信群,他借此机会加了许多家长的微信。他下岗后开滴滴车,希望家长照顾一下自己的生意,唯独她没有通过他的请求。她接送孩子的车是大奥。今天下午,他提早来接孩子,她突然上前,问正在刷抖音的他,能不能去对面茶馆坐一下,商量一下生意上的事。

这就是他和她看上去有些尴尬,面对面坐在茶厅里的原因。

她双手拢合握着保温杯,眼睛并不看人,讲话像对着空气:“想请你帮一个忙。”她连“您”都懒得用。

他不动声色:“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松了口气,觉得两个人之间平等了。

她盯着他:“这事有点不光彩,还有风险。”

他吓了一跳,刚要声明违法的事他不会干。她已经把牌打出来:“请你帮我跟踪一个人。一共两天。报酬嘛,一天一千块。”

他觉得酬金还不错,平常的收入一天也就五百多块钱。嘴里却说:“这种事情……”

她加快了语速:“家长们都说你是讲情义的实在人,我希望你帮这个忙。”

他说自己得弄明白这桩生意的事实。比如,跟踪对象是谁,涉不涉险?老婆孩子还靠他挣钱过生活呢。

她接下来的话跳跃性很大,但能表达清楚:“他是我老公。我们是青梅竹马——现在,他隔些日子都要失踪几天。具体来说就是——每月总是无缘无故消失两天。对单位他请假说家里有事,对家里他说单位出差。我发现已经有半年了,等他自首。可昨天他又说,明天又要出差了。我——并不想故意这样做。我是被逼的。”

这涉及个人隐私的事。他不由钦佩她的思维:他是滴滴司机,最适合干这差事了。她许诺,费用全包。最后他同意了,因为她答应让学霸女儿跟他儿子结成互学小组。

第二天,他早早就守在她家楼下。青莲小区高档住宅楼,门口的保安都像法国总统的保镖那样神气。不久,他就收到女人的微信图片,接着他就看到那个男人拉着草色的旅行拖箱出来,上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朝东江大桥拐去。他赶紧让自己的黑色马自达跟了上去。

他和那辆出租车保持着一定距离。目标上车前他仔细观察过,此人长得健壮,短头发,宽肩膀撑起浅蓝色T恤衫,灰白休闲裤,与精致的她十分登对。这个男人,究竟对老婆隐瞒了什么?同时又佩服她的理性。换成别人,家里早已闹得鸡犬不宁了。

男人在高铁站下车,却没有进站,而是拖着行李箱沿着车站东边的公路朝南走去,然后站在红绿灯路口边上东张西望,男人看到了他,便向他招手。他明白这是在叫唤自己,就开车停在男人面前,打开车窗问:“要坐车?”

男人:“是。城西怀仁里去不去?”

他捕获了一条自投罗网的鱼。上了路,他问:“老板出差啊?”

男人舒展一下手脚,深深吸了口气,说:“不,去睡觉。”

他以为听错了:“去睡觉,睡觉不在家里睡?”他对男人的古怪行为实在无法理解。

男人轻蔑地看一眼他:“大哥,家里当然能睡觉。家里睡的觉,是像一日三餐般有规律、讲规矩的那种。我要睡的,是无拘无束的,躺在一张床上,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没有工作约束,没有老婆催促,没有孩子打扰,没有人跟你争被子、争枕头,不用洗脚,不用换睡衣,不用听身边人的呼噜声,也不用考虑横躺竖卧,不必思量开灯熄火,拉不拉窗帘也没事,不必考虑是早上还是晚上,想刷微信就刷,微博也一样,玩游戏也没有人说,只是脱光了自己,光溜溜躺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都不管的那种觉!”

他听完,不由脱口而出:“妙!”又说,“兄弟,哪家宾馆能睡这种觉?我送你去,不要钱。”

男人笑了笑:“宾馆不好,有唤醒服务。山人自有妙计。”

男人在怀仁里城中村下了车。

她仍旧是精致,双手拢住那只鲜红的保温杯,坐在上次的位置里。他看出她眼眶下面阴云密布。

他打开手机里的视频,也就是跟踪目标的成果。

手机里的视频,记录着男人两天的“秘密生活”。实际上,男人在怀仁里槐树巷古屋的一套小居室里,像猪一样过了两天。在这两天,他只穿一条短裤,除了吃就是睡!

原来,她的男人租了那套小居室,躲在那里吃方便面,吃烧烤,吃外卖;睡硬硬的床垫,睡粗糙的枕头被子。这好像是大问题,但又好像不是。

女人呆呆坐着,上午的阳光照在她左边的脸颊,可能来得仓促,那张没有化妆的脸呈现出密密的皱纹和金色的绒毛。

她紧紧握住保温杯,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他有些同情,说:“你不要多想。男人是长不大的孩子,偶尔顽皮一下,会迷途知返的。”

他打算把视频放给老婆看,也许,她会改变一些习惯,使他永远爱家。

独白

●叶子范

连日的阴雨天终于放晴。春生伸了个懒腰,抬脚就从窗台跳到了不远处的玉兰树上。

阿妹!身后一声惊呼。

春生刚在玉兰枝上落脚,转身,站定,歪头看向站在窗子旁的女人。女人的脸像被揉皱的白纸,偏偏她眉头紧皱,给白纸又添了几道褶皱。

当心!女人声音微微颤抖,干枯的手迟疑地抬起又落下。

多管闲事。春生扭头,自顾朝旁边的桃树跳去。桃枝为之一颤,滴落许多水滴。春生轻触粗糙的树皮,从枝末走向树干。

阿妹,你下来好不好?阿妈不逼你练琴了……女人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春生嗅了嗅,空气中的腐朽味与这个院子的香气格格不入。

你身上的味道糟糕透了,像桃树的枯叶子,你还好吗?春生朝树下的女人喊道。

女人只是举高双手,静静看她,并不回应。

春生懊恼,但还是乖乖跳下了桃树。女人一双软软的手把春生接到怀里,柔柔地轻抚她的头。不许再爬树,太危险了!上次因为没考好被我批评了,你在树上躲了好久,把阿妈急哭了,找了整整一下午才找着你呢。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春生抬头。

女人笑了。你也知道啊,阿妈说的是气话,隔壁家的小花才没有你好呢,你在阿妈眼里是最好的阿妹啊!说着,一双柔弱的手又轻抚上了春生的背,嘴里哼着一首她听过无数次的温柔曲子。

不知道是女人的怀里太舒服,还是阳光太暖,春生的眼皮耷拉了几下便重重合上了,直到她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她听着女人的脚步声靠近,很快,一盘小鱼出现在她面前。是她最喜欢吃的小河鱼。鱼的鲜香味扑鼻,春生松了一口气,不多时,满满一盘鱼便被一扫而空。

多吃饭才能长身体。女人微笑看着她,把一碗米饭递到她面前。

春生别开了脸。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女人起身朝厨房走去,等她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碟子。

看,阿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女人很高兴。春生皱眉,这个味道她并不喜欢。

妈,说了多少次春生不能吃烤肠!突然的吼叫声吓了春生一跳。来不及回头,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已飘入鼻腔,随后是一只手迅速地把碟子夺了过去,是茉莉回来了。

你是谁。女人紧张地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屋里安静得出奇。春生抬头看向女人,只见她低着头,手似乎不知道放哪里,一会捏捏那条皱巴巴的破旧碎花裙,一会摸摸那两条花白了大半的辫子。这些动作,春生并不陌生,好几次女人走丢被找回来后,都是这般。而每一次,茉莉都会抱着她哭好久。

啪嗒!包包掉落在地。春生抬头,见茉莉呆呆地看着女人。上一次女人问这句话时,茉莉哭得很伤心,说阿妈快忘记她了。春生有些不忍,钻进了茉莉怀里。

夜深人静。关着的房门后传来茉莉轻轻地哼唱,是白天春生听到过的曲子。年轻女人的声音听来软软的,偶尔的停顿,伴着有节奏的轻拍声。

窗帘被夜风鼓动得哗哗作响。春生竖起耳朵,听着窗外的风带来细细密密的雨,雨打在了叶片上,打在了花瓣上,浸入到泥土里。桃花的气味被雨打湿后重重地袭来,春生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腐朽味似乎淡了些,她安心地舒了一口气“喵……”

禾坪(外一首)

□咏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偌大的禾坪,始终在乡村

迎来一批又一批

从田野收获的农作物

也送走一拨又一拨

从乡村走出去的青年

在秋收季节,走进修葺一新的禾坪

我像以前一样,帮乡亲晒稻谷

可是顽皮的谷粒钻进我的皮鞋

使我用不上劲

一辆自行车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的读书,父亲也不会

把永久牌的自行车踩得比凌晨五点的寒风

更快。车辆旋转的速度把母亲的担心

抵消。父亲每天在六点前必须赶到车间

不然就会减少工资

十年的冬季,父亲用双脚

把自行车踩得越来越顺畅

在不断旋转的车轮里

拉起我的读书声

如今,推开老屋最里面的房间

蓝漆镀上的把手、真皮的座椅

虽然布满厚厚的尘埃

依旧遮不住

在乡村老屋角落里的

二十年寂静时光


三月花期缓缓归

□青宛

一

三月,花期

如约而至

似乎一夜之间

白的白,紫的紫

静的静,闹的闹

相邀逐梦春风

花影,落入石窟河

波澜不惊的米香、酒香里

我再一次

从年少故土

窗前的寒冬腊月里醒来

二

经历过发芽,含苞,盛放

和落英,冷寂之后

滋长的情愫

伸向虚空

大地依然是大地的颜色

生命与生命

万物与万物

读懂了自然的海量

趋向于诗

三月花期缓缓归

它已留住时光本该有的模样

开合环抱间,何其有幸

又何须,流连


三月,关于爱情

□曾志雄

一

在爱情故事中迷惑的人,犹如

一只虚构的蝴蝶,在开满山花的

墓地,寻找另一只虚构的蝴蝶

被爱情迷惑的眼睛

看不见坟场的诡异

时间的回声,无限的影子

不遗余力地掩饰前赴后继的荒唐

结局终究会“滑入意义稀薄的空间”

当年轮交给无语的冬天,我开始明白

那些爱是否存在过已不重要

欲望和谎言,汇不成

一条感伤的河

二

终于老了,一切开始淡然

总以为从窗外摘下一枚月亮

放在手心,就能成为一个智者

从水晶球里看穿人生

而回忆,像戴着一副沉重的镣铐

在精神的流放中踉跄前行

在三月,爱情显得多么浅薄无知

热恋的人撷取爱的警句

作为坚持或者沉沦的依据

曾经用真心创造的爱情故事

像一场令人惊骇的

审判

三

爱情大于诗,大于三月

是大地上熙熙攘攘的万紫千红

又是寻常巷陌中沉郁的低音胡弦

是文学中俯拾皆是的情节

又是难以调和的社会学问题

是思想上虚无地悬浮高处的飞檐

又是生活中真实的梁柱和砖瓦

鲜花和枯叶堆叠起来的爱

游离于矛盾之间

如果,这个时候,对于爱情

你还有太多惘然

请记住,“没有召唤

必须自我唤醒”


三月的桃花

□利表

你站在春的田野

洋溢着笑容

微翘的眼角上

开满了朵朵桃花

你轻轻地吟唱——

金色的柳枝儿顾盼生情

柔波流转

这一刻的风啊

悠悠的

这一刻的云啊

淡淡的

这一刻的阳光啊

暖暖的

你的目光向远方飞去

想要把整个春天写在心里

我捻起画笔

画了一朵又一朵啊

三月里最美的桃花


编辑:罗欢欢

审核:刘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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