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乡蕉岭·桂花



重回高场村

□郭新辉

周末的一天,几个“老蓝坊”相约探访高场村。

这里的美丽随处可见:竹木绿到无所顾忌,飞鸟们放纵着翼翅,路边的野花旁若无人地绽放,清清的溪流沿着山谷蜿蜒……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是那么的质朴、热情、和谐。一切,都宛如陶渊明所向往的“桃花源”。

车子在林间小路上前行,大山、溪流、竹木、花草……都缓缓往后倒退,我的思绪随着熟悉的景致,定格在一幕幕温暖的瞬间。

初识高场村,是1996年8月,大学毕业分配到蓝坊镇,安排到镇办的高场村林场。高场村离镇政府有8公里远的山路,那时需要到农户家同吃同住同劳动。镇上的阿三师开车把我送到高场村,来接我的是村委书记张亦辉,大家都叫他“六书记”,大概是在家中兄弟姐妹排行第六的缘故吧。

皮肤黝黑、务实干练的“六书记”热情接过我的行李,带我往村里走,一边介绍高场村的风土人情。我还记得他念的一首打油诗:“蓝坊一入乌土场,半路涂钟丘廖梁。糍粑拿来黄糖沾,装来拿去敬公王。”这应该是我对不足800人的小山村“梅花姓”的最初印象。

镇里原来是安排我到山路边的村委会值班房居住的,“六书记”考虑到我一个人在那里起居生活都不方便,便安排我住到林场护林员仁城哥家里。

仁城哥的爱人兰秀嫂,特意把有电视机的大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崭新的被褥。在仁城哥家的时间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让我至今难忘。兰秀嫂总是把有肉的菜往我碗里夹,为我煎好家鸡蛋作宵夜,把我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她的三个小孩都没有我这样的“待遇”。

在蓝坊镇工作了三年多,与高场村是最有交集和交情的。“六书记”带领的村委班子坚持为村民“统购包销”柴碳竹木,让村民的“钱袋子”都鼓起来。那时,我在镇企业办工作,只要接到高场村委的电话,说村里的运载柴碳竹木车辆需要准备好“柴证、竹证”,我是非常乐意“全天候”服务的。高场村是龙潭水库的水源头,为让县城及周边乡村居民喝上干净水,这里的村民20多年前就主动放弃养殖猪、牛、羊等禽畜,自觉保护好青山绿水。我想,蕉岭“世界长寿乡”声名远播,应该会记住他们。

2009年3月,老同事忠亮副镇长因病在老家高场休养,我们“老蓝坊”去慰问他。那天,我听到高场村熟悉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村干部正在播放关于竹木收购、种粮直补等惠民政策的信息。高场村一直坚持利用村级广播,从未发生过一起森林火灾,未出现过一宗刑事案件……

记得是在2009年,“六书记”因为工作出色,组织推荐他参加选拔事业单位干部的招聘考试,成为一名镇干部。

车子来到“六书记”家门口,“六书记”的笑容,还是那样熟悉和亲切。去年,他从蓝坊镇退休后就回到高场村居住,因为他的根在这里,这里有他熟悉的乡音、乡土味道。

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回忆起当年的那情、那景、那事……话匣子打开了就很难关上。临近午饭的时候,同行的吴书记突然想到,还要去探望忠亮副镇长的爱人丽娜阿姨。

娜姨是高场村人,退休之后,没有到大城市和儿女们一起居住,她选择守着丈夫留下的房子。娜姨是镇上饭堂的帮工,大家都很喜欢她做的饭菜。特别是我,最喜欢借口陪忠亮副镇长喝点小酒,去她那里蹭吃蹭喝。娜姨待我像儿女一样,我也很享受这样的温暖。

因为知道我们要来高场,她一大早就宰了几只鸡,要留我们在她家里吃饭。当她听到“六书记”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午餐,便把准备好的鸡肉和鸡蛋为我们“打包”,一直送我们到村口的小桥边,并千叮万嘱下一次要来她家里吃顿饭。望着她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我心里头是不安和愧疚的。

是的,一定还要再抽时间探望仁城哥夫妇,村委旁边开杂货店的涂二哥,村委老妇女主任润元姐,计育专干城君哥……

最美的故事并不一定在远方,它可能就在我们的生活和精神内部,虽然有无数次被我们遗忘,然而记忆总会停留在最美的位置。美丽的高场村,唯有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用文字和脚步去印记她的每一个美丽。





童年的味道   

□赖雪红    

雨一直下,撑把伞沿着成桐公园的小路漫步,风迎面拂来,清凉、舒爽。两只麻雀,居然也不畏雨,“喳喳”着在树下追逐打闹,正准备给它们来个现场直播,突然,“嘭”的一声,一只黄灿灿的蒲桃掉在离我不远的水泥地上。两只麻雀果断放弃纠缠,直接落到果子旁,自顾自地享用起来。

蒲桃树,早在20世纪80年代村里就有人种了,不过,只有一棵,也算是物以稀为贵。每天上学,我和小伙伴们都会特意绕过去给它“请安”,盼着它快点开花结果。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蒲桃花时,真的被它惊艳到了。浓密的绿叶下,蹦出一朵朵自带仙气的绒绒小花似烟花绽放,一簇簇、一片片,清香阵阵。风起时,树下便铺满了吹落的花丝,踩在上面,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小时候,好奇心重,嘴又馋,只要是树上的东西都想亲口尝一尝,对酸酸甜甜的蒲桃花也不例外。有一次,我们几个小伙伴去采花,不知谁说了一句:树顶的花比较甜。傻傻的我们便顾不得面前的深水沟,硬是想把顶端上的花给拽下来。结果一个马步不稳,“扑通扑通”全掉进水里,三四月间的天气还很冷,个个冻得直打颤,父母知道后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

六七月间,蒲桃也由青转黄,看着诱人的果子,口水比任何时候都流得欢畅。不过,此时想要偷摘果子是不可能的,因为邻居家那女的天天都蹲在树下,见我们经过便装腔作势地大声对儿子说,果子打过农药了,不能摘哈。她儿子也是个人精,小眼睛紧紧盯着我们,嘴里应着:知道了,打过敌敌畏。吓得小伙伴们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强装镇定地从旁走过。不过,尽管防守森严,我们还是乘着夜色偷偷匍匐前去摘了几个,遗憾的是,费尽心思得来的“宝贝”看似泛黄但其实还没熟透,干巴巴,还带着苦涩。记忆真是奇妙,多少年过去了,许多事情都已渐渐淡忘,唯独忘不了蒲桃的苦涩,苦涩得让我们皱紧小小的眉头,却又舍不得吐掉。

现在,蒲桃树在园林绿化中已被广泛种植,再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就我们小区而言,种的最多的也是蒲桃树,当树上挂满果子的时候,总会有人“指蒲桃为芭乐”。其实,两者外形虽然差不多,实际上却差远了,就蒲桃而言,它最特殊的就在于果核与果皮是分离的,拿在手里摇一摇,会像铃铛一样发出沉闷的声音,所以,有的地方称它为铃铛果。能吃的部分就是那层果皮,常言说“香甜在壳”,指的就是它,只是我总觉得这形容可能有点过了,因为蒲桃并没有传说中的香甜。

那天散步,见一阿婆在捡蒲桃,以为老人惜物,捡点喂鸡鸭什么的,哪料她说是拿来酿酒的,还说住海南时每年都酿。蒲桃酿酒?真是头一回听,定是我孤陋寡闻了。心里不免感叹了一下我们博大精深的酿酒文化,同时,还不忘问阿婆那酒好不好喝。阿婆说,开坛的时候芳香扑鼻,闻着都能醉倒。看着她那因满足而舒展的皱纹就可知这蒲桃酒的味道绝不会比它本身的香味差。可惜,我无缘蒲桃酒,只得“听酒兴叹”了。

有意思的是,现在村里兴起种植水果,带动一方发展。放眼望去,桃李成林,可那群淘气包偏偏和我们当年一样,总是密切关注着那一树蒲桃,够不着就拿根竹竿使劲敲,而硬邦邦的果皮又让他们直呼“涩涩涩”。不熟嘛,当然会涩,不过,没关系,那是童年的味道,岁月会用记忆这个滤镜让它变得香甜。





闲人

□钟琼珍 

幼时,村里有两个闲人,至今记忆犹新。

一曰启星。他身量高,奇瘦,头上顶一乱糟糟的花白草圈,眼眶凹陷,眼大无神。启星手脚奇长,特别是一双手,秀气修长,在农人们的粗短壮实中尤显突出。

启星家与我家同一条巷子。早上起来,可以看到他端着个大碗喝粥,或是站在大门口,或是蹲在门槛边,很安静。早饭后启星便开始闲逛,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游荡。时常,同样在村子里游荡的我们会和启星不期而遇,通常是三种情形:一是双方不予理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相安无事,这是正常状态;一是直呼其名,孩子们从来不知道他的辈分,见着时哪根神经活跃起来,叫上一声,他便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是孩子们闲得慌,在保持一定安全距离的情况下,谁起一声哄,于是一起大呼“风来了”。此时乌云便漫过启星的脸,只见他眼睛暴起,在路边随手操起一截木棍或一块石头,疾步朝我们追来,孩子们即作鸟兽散。在我的印象中,启星从未追上过我们,也从未对我们实施暴力行动。那时候我们说,启星真笨,枉生了一双大长腿。

启星其实儿女双全,前面三个儿子,女儿排老四,与我们年龄相仿,时常结伴儿上山割蓟草、撸松毛。启星平时不干活,也没人指派他干啥活,但只要他女儿上山干活,到了中午或是傍晚,准能在村口看到他的身影。等到女儿了,他默默接过女儿肩上的担子,有时手里还递过来一个红薯芋头什么的。这时候,他女儿成了我们几个孩子中最幸福的一个。

后来听我爸说,启星以前是“吃公家粮的”,后来被人陷害贪污公款,满肚子委屈无处说去,于是就疯了。不知咋的,后来读《孔乙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启星的形象。

二曰赞伯。赞伯是除了启星和孩子们以外,有闲心在村子里游荡的人。打我记事起赞伯就已经很老了,他颌下花白的胡须疏疏地垂下来,只要天气不太热,头上都顶着一顶旧毡帽,背是驼着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背后,走得很悠闲。在我的印象中,赞伯也无辈分,村里无分老幼一律称赞伯,叫的人叫得脆,应的人应得爽快。

赞伯与村人的谈话仅停留在一应一答中,从未见他与成年人热络过。赞伯的兴趣点只在小孩身上,村里所有小孩都是赞伯的“熟人”。赞伯每逛至一地,孩子们大多会打声招呼,赞伯便很高兴,笑容灿烂温暖得很;若是孩子们自顾玩着,无暇搭理他,他也不恼,耐心站在一旁,让孩子们“发现”他。倘若再不得,他便主动走到孩子堆里跟他们套近乎,然后在每个孩子嘴角轻轻捏一下,才满意地背着手离开。赞伯捏嘴角成了他与孩子们打招呼的一个固定模式。

听我妈说,我幼时吃饭喜欢端着碗,坐在大门的麻石门槛上吃。一次赞伯踱过来,问:“今奔日脉个菜绑饭呀。”(客家话,意为今天吃什么菜就饭)答曰:“袜子绑(客家话,意为袜子就饭,发音不准,原意是想说苦脉菜)。”于是一时成为笑谈。

长大了,我在书本上认识了圣诞老人。我才知道其实我们村也有圣诞老人,那就是赞伯。圣诞老人只在圣诞之夜送礼物,但赞伯是随时随地。你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时候赞伯会从兜里掏出些什么东西。一粒有着美丽糖纸的糖果、一小把炒米粒、一颗黄澄澄的小枇杷。把东西发给孩子,轻轻地捏一下小嘴角,便又背着手逛开去。

后来听我爸说,赞伯是我们村小学里第一任校长,不知什么原因被撵回家了,后来落实了政策,是“有薪领”的人。

年岁渐长,时常想起这两位“闲人”,想着他们早早地“洗脚上田”,再后来打回原形,就像从乡村的土地上飘起来的一粒尘埃,飘过高山和河流,最终飘落在家乡的尘土里。接纳他们的,是一块温暖的土地,一群温暖的人。





竹海绵延

□丘一文 

从央视视频出来,漫游竹海情景记忆犹新,触景生情。

竹海方圆十里不设防,穿越竹林世界的线路死板和单一,自然随性脚步走进竹家腹地。阳光透射酝酿千丝万缕梦想;春笋破土吐露泥土芬芳;野果花香吸引住你疲惫脚步;清新气息令人心旷神怡,消除一路疲劳;摘一束鲜花,点染伴侣灿烂笑容;山鸟送来清脆悦耳歌声,迎接远方客人。竹林借助风力,摇曳着翻卷着浪花,我和同伴成了快乐的冲浪人。流连忘返,快乐无忧。

季节力量使然,春笋和冬笋占据着春冬时光,秋夏两季留下劳作空白。浩渺竹海,植被掩饰不住绵延富硒土壤,脱去绿色外衣如新铺陈的一幅幅画廊,等待农人描绘新画图。

聪慧的新农人摸索着植物生长规律,有了新创意。农人荷锄的身影是向上的,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竹的根部。耘出的一寸寸土壤,给予“竹菌”“竹药”安家:“竹菌”家族灵芝、竹荪、大球盖菇,早已闪亮登场;“竹药”家族巴戟、金银花、黄晶、黑老虎,用心装扮山岗……一列一列,长成牵动山脉的风景线。填补秋夏时光空白。

毛竹与其他植物和谐共生。毛竹从出生至完成人生使命,平凡短暂的一生,都是积极向上的,就连那土壤中腐烂竹根都为新生命输送养分,滋养出网状干白蛇皮样竹荪,她的网状裙裾从菌盖向下铺撒,有“雪裙仙子”美称,煞是美丽。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宋人苏轼崇尚竹之品格,以竹自勉自律自尊。清人郑燮爱竹,房前屋后皆种竹,以竹色点染清逸闲暇生活,以竹言志增添诗词韵味。

如今,村民们爱竹、种竹、用竹,将竹派上更大用场。竹制品厂是竹族施展的平台,机声隆隆带动高效运转的产业履带,把山村搞得热火朝天。黑色活性炭,带走山村夜色,燃烧的梦,为村民挺举着最亮丽时光。

茫茫竹海如万马奔腾,一场持续不断的乡村振兴之战,等待村民去指挥,去摘取胜利果实!



秋风引


□曾志雄


一

石窟河的秋生长于淡淡的秋意里

风撩起和摇落的红叶

簌簌的声音,真如少女轻盈的舞步吗

倘若,这种比喻能够成立

那一声声疲惫的马蹄,会不会

惊动寥落的枯枝,和一群鸦雀

让骚人的不甘随夕阳纷沓而来

曾经沉迷于“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暗示

秋风过处,驱散一片戾气

但尚健的筋骨,终究吹不动一池春水

被季节放逐的人,开始

与秋色并辔而行,仰望斜阳之美

和,白云在蓝天上留下的踪迹

我将尽量不去回想

勇敢承认微尘的寂寞和渺小

并尝试,说真话

给众生温暖


二

秋风里,烧烤摊的灶火照亮一条河

摊主们正用擦汗的手涂抹香料

当食客的笑声直扑黑夜

我来了,这个季节

不再年轻的我,站在久违的烟火前

热泪盈眶。激情的燃点突然低得出奇

我喋喋不休地

向年轻的摊主说着鼓励的话

——好好干,哪怕,一天的收入

抵不过别人一小时的俸禄

我从一个个摊子前走过,收获他们的

笑容、信心、希望,和阵阵肉香

这重新被承认的生活秩序,和尊重

像一堆堆火,轰然而起

一个秋,也能让

未来可期

凉 秋


□江 静

发际线遇上雄脱,困惑又合拍

近视老花,巧遇,更年期冲撞叛逆期

暗潮涌动,刀光剑影

突然,好好的出现长寿眉

肤色越发接近大地

结石,增生,腰椎,颈椎

三高一高高一高,群体习惯性失眠

佛系养生,靠各种维生素续航

饭点吃饭,药点吃药

握紧方向,下巴颏坚硬如石

捋一捋些许头发

迎面,看见秋来了

树叶掉了,暗自庆幸

秋天了,也还有,另一种

生长,不让秋凉

蓬勃的村庄


□温连华


道路似青藤,通向稻田和城镇

生活的气息,熏陶着

我们打小就拥有的纯朴和天真

南风吹过来,家乡的山冈、土地

十里蛙声、潋滟荷塘、一壶壶的黄酒

涌向我的记忆,勤劳古老的村庄

都串在你我的那根藤上

蓊郁的叶子像新房,舒适无比

偶尔抬头,凝视群山

每天都能看见林木、绿草

苍翠满眼,像生长出许多乳名

回首时,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

邻家编织的竹筐

仍旧是首屈一指

把红薯装满,把丰收装满

把我的诗稿装在里面

诗里,到处写满了

蓬勃的村庄

写给七夕的你、


□陈新仁


你可以,把戒备,放下

我只是想,寻找灵魂的知己

我只是想,请你停下匆忙的脚步

聆听灵魂的声音

虽然我们仍在梦中

但渴望活得清醒


思念,如春雨般,淅淅沥沥

像恬静中透出的一抹霞光

我们一起,携手走过

在晨曦和幕落中

迎接一个个,明天

我们不追逐光明

但可以,吸引光明


我知道,银河的这束光

会透亮你我的心灵

滋养彼此,让我们留下微笑

让时光写出当下的纯真

在静谧和觉悟中,获得幸福

没有虚伪,只有相敬如宾

生命,在岁月的洗礼中

在相知相爱中

朴实地,活着

浑然一体

编辑:钟盈(实习) 张晓珊

审核:练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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