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意饼
●霞朵
民以食为天,我家祖母大约是深谙这个真理的,一辈子都乐于与各类食材痴缠,欢欢喜喜地做着家里的厨娘。小时候我是祖母的小跟班,最喜欢与祖母待在厨房,给她烧火,做她表演厨艺的小观众。祖母做的焖豆腐是一绝,肥、香、嫩、滑,口口鲜美,教人回味无穷。我与祖母一起给家人奉出了无数简单而美味的家宴,想起也是有些自豪。
长大后我却害怕进厨房,因为对烹饪一窍不通,不得不要拿锅拿铲的时候,也只会最简单的炒煮焖炖,只会用最基础的调料油盐酱醋,孜然粉、番茄酱什么的很少用,也不晓得如何用。
当然偶尔兴致一来,会动手做一些水果饼和蔬菜饼,给家人一些惊喜。但也只会做工序不复杂的,加工食物我一向缺少耐心,复杂工序的美食自是做不来。苹果饼和土豆饼,这两款饼做法都简单,曾一度乐此不疲,做得也算比较成功,家人和自己都喜欢吃。都是我大致了解制作的过程后,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做的饼,所以姑且称它们为“如意饼”。
先说说苹果饼。我做的苹果饼,配料可谓极为干净,一丁点的糖和盐都没有加。偶尔应家人的要求,会磕一个鸡蛋进去和面。苹果饼的做法超简单,将苹果削皮和去芯,用萝卜刷将苹果块刷成细条,因为苹果易氧化,刷好后要快速加入适量面粉。待将苹果细条和面粉搅拌均匀,就用高山茶油将其煎至两面金黄,再上锅蒸五分钟即可。一份苹果饼,一碗营养汤,就一碟时蔬,简单又美味的晚餐,便能消除一天的疲劳。
经过热油的煎和热火的蒸,面粉与苹果的香、酸甜糅合得恰到好处,咬到嘴里甜香适中,味蕾得到极大的舒适和满足,肠胃也能愉快地接受这份美味。不想吃米饭时,我就做苹果饼来给自己和家人解腻。如果我预告了晚餐做苹果饼,通常故人下班都会早半小时到家,他最喜欢与我一起做苹果饼了。一般他负责削果皮、去果芯,将果块刷成细条,加面粉搅拌好,我负责煎饼和上锅蒸,然后一起享受有苹果饼参与的静好岁月。
土豆饼稍微复杂些。要先将土豆蒸熟,再用汤匙将熟土豆压成泥,拌入切好的葱丁、胡萝卜丁、火腿肠丁(或五花肉碎),放适量面粉、盐、五香粉(或孜然粉),戴上手套、用手搓均匀,做成小圆饼放在盘子上。然后热锅倒油,将做好的小圆饼一个一个放进去,将火调成中火,待土豆饼两面都煎至金黄,夹出再放在盘子上,上蒸笼蒸熟即可食用。
这是一款很家常的传统美食。土豆淡而无味,正好让辛的、香的、甜的配菜配肉各显神通,又能充分让它们彼此融合。就像一位高风亮节的君子,能包容人的个性与特点。所以你想要土豆饼有什么口味,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做,这也是我喜欢做土豆饼的原因。按上面方法做出的土豆饼,葱的辛香,胡萝卜的清甜,五花肉的油脂香,土豆接纳了甜味香味的醇香,一齐在口腔里给你饱满的味觉享受。丰富的口感,带来的是纯粹的食物快乐,哪里还有什么闲愁来袭击你呢?
作为中国五大主食之一的土豆,含有丰富的B族维生素及大量的优质纤维素,还含有微量元素、氨基酸、蛋白质、脂肪和优质淀粉等营养元素,可以称为“十全十美的食物”。而且钾、磷、镁等多种矿物质,特别是钾在土豆里含量特别高,有助于心脏健康和血压调节。土豆中的维生素C和其他抗氧化物质有助于保持皮肤的弹性和光泽,减少皱纹和色斑的产生,土豆的美容养颜也不容小觑。土豆的吃法有多种多样,除了拿来做饼,还可以炒土豆丝以佐饭,炸土豆片蘸酱来吃,都好吃且百吃不腻,因而深受国人喜爱。
虽然人生里有好一段的时光待在祖母身边,看她烹饪四季的三餐和各种美食,而她的精湛厨艺却一点都没有学到。大约是在厨房熏染的“一味烹调鲜风味”的理念,悄悄在心里生了根,所以偶尔会捣鼓些饼来与家人共享。得闲一餐展素心,获得真味享无穷,食物香浓,笑语盈耳,简朴又美好。
如今我一个人闲居,很少在家里做饭,经常出去小区的周边小馆吃经济餐。真的很想念做了“如意饼”、让家人吃得美滋滋的情景。在尘世,最好的生活莫过于,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来到灶前,问你“饼烀熟否”。若亲情在侧,日子本就愈简单愈温馨,愈平淡愈幸福。
白亭留梦
●钟昭君
半载的跟岗研修时光匆匆而过,我告别羊城山水,回归家乡熟悉的三尺讲台,转瞬已是半年光阴。日常工作依旧琐碎忙碌,可每当身心疲惫之时,心底总会浮现出广州天河龙洞山顶的那座白亭。
去年八月,我有幸受兴宁市教育局选派,远赴广州市第七十五中学参加跟岗研修。辞别熟悉的小城与亲友,只身奔赴羊城。天河区教育局将我们安置在紧邻广东工业大学龙洞校区的昊昕公寓。研修的日子充实紧凑,可忙碌褪去之后,异乡独处的孤寂总会悄然漫来。闲暇之余,我总爱走进广工大校园,在清幽景致里寻一处安放心灵的角落。
起初,我常去的是教学楼一楼的开放式学吧。这里布置雅致,书香浓郁。只是教学楼人流量大,往来学子络绎不绝,难免人声嘈杂,想要独处沉思、随性书写,终究不够自在。几番漫步探寻,我拾级登上校区最高处的山顶广场,一眼便遇见了那座安静伫立的白亭。
初见白亭,便一见倾心。素净简约的亭身静静隐匿林木之间,亭旁矗立着几棵高大繁茂的香樟树,枝干舒展,冠盖婆娑,连同四周葱郁草木层层环绕,将白亭温柔簇拥。香樟树枝叶浓密,硕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无论太阳有多灼灼,亭内始终绿荫匝地、清凉通透,静坐读书、提笔写作,格外舒爽惬意。这里远离教学楼与宿舍的喧嚣,环境清幽,偶尔才有广工大的师生在此休闲。因此,我不必顾及旁人眼光,不必拘束言行,可以在白亭中安然静坐、静心品读,随心提笔撰文,兴致来时轻声吟唱、舒展起舞,所有姿态皆自在从容,这是专属于我的一方无忧天地。
自此,这座白亭,便成了我研修岁月里最珍贵的精神栖居地。无数个周末与傍晚,我独赴山顶白亭,与清风草木为伴。白日里,携一卷诗书静坐亭中,沉淀研修所学,梳理教学所思,将旅途感悟、心底情愫一一落笔成文;暮色将至时,便闭目静坐,听风穿林叶、鸟雀轻鸣,任思绪肆意舒展。沿着白亭后边的台阶拾级而下,尽头便是宽阔规整的运动场,绿茵草场、红蓝跑道、篮球场尽收眼底。抬眸远望,意气风发的学子们在运动场奔跑驰骋、嬉笑呐喊,蓬勃热烈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悄悄治愈了我异乡独行的落寞与疲惫。
白亭地处山顶广场,四时皆有景致。晨光破晓,柔光漫过香樟枝叶,为白亭镀上一层温润金边;日午荫浓,满目苍翠静谧,隔绝尘世纷扰;暮色四合,晚风轻拂,虫鸣浅浅,万物温柔安宁。在这座清幽的白亭之下,我写下多篇随笔文字,酝酿数首细碎小诗。那些工作积攒的疲惫、异乡独处的委屈、无人倾诉的惆怅,都在香樟清风与亭间静谧中慢慢消解、悄然释怀。白亭无言,却默默收纳我所有心绪,见证我独处的安然、求索的虔诚,包容我所有温柔细碎的欢喜。
人这一生,行过山川万里,途经无数风景,真正入心入怀、慰藉岁月的,往往是一段安静独处的时光、一处治愈人心的景致。唯愿来日再赴羊城,重访龙洞旧地,再登山顶白亭。
沁坪洋湖( 版画 )
陈苑璇/绘

此约千年
●张洁芳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每每读到白居易的《忆江南》,我心中便油然而生奔赴江南的念头——那里不仅有烟柳画桥的水墨盛景,更藏着跨越千年的人文脉络。盛夏时节,我们一行十人从揭阳机场乘机出发,跨越千里踏入江南大地,用六天时间穿行五座城市,赴一场与千年文脉的约定。
南京是这场千年之约的首选站。走进中山陵,392级石阶向上延伸,青色琉璃瓦下藏着孙中山先生“天下为公”的博大胸怀;纪念馆里的手迹与文物,定格着那段救亡图存的历史印记,让人读懂这座六朝古都厚重的文化底蕴与变革风骨。傍晚漫步秦淮河,晚风拂过明清古建的飞檐,地道秦淮小吃的香气在周边氤氲,金陵城从六朝延续至今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接着我们前往无锡,参拜了灵山大佛,泛舟太湖鼋头渚,在湖光山色中感受吴越文化的悠远韵味。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到了苏州,自然要去苏州园林一逛。走进拙政园,亭台错落,曲径通幽,一窗一画,一步一景,将天地山水都浓缩在这一方院落之中。每一扇花窗的纹样、每一处飞檐的弧度,都藏着中国人“天人合一”的生活智慧。走在园里,连脚步都不由得放轻,生怕惊扰了四百年前的文人旧梦。
傍晚我们转赴乌镇,共赴一场烟火之约。住进西栅景区后,我们遇见了最美的江南水乡。逛到半路忽然下起瓢泼大雨,我们躲在檐下看雨打青瓦,最后冒雨跑向观光车,落得浑身湿透,反倒成了旅途中最鲜活有趣的回忆。入夜,雨势渐小,我们坐上乌篷船,看两岸华灯映水,船桨摇碎满河波光,我忍不住吟诗一首:黛瓦临河映水光,华灯串串覆桥梁。乌篷摇碎溪中梦,迷醉烟波入画长。第二天清晨漫步西栅小巷,踩在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河道上水雾袅袅,正如刘若英所说:“我最喜欢清晨的乌镇,因为这里有生活本来的样子。”
第四天上午我们拜谒了灵隐寺,这里古木参天,香火缭绕,乾隆御笔的匾额、济公修行的传说,都藏在这千年古寺的飞檐之下,行走寺中,连内心都跟着沉静下来。下午游览西湖,荷花映着碧水,堤柳垂着柔丝,许仙与白娘子的断桥传说、苏轼和白居易的修堤往事,都融在这一湖烟波浩渺之中。我坐在游船上,湖风裹着荷香扑在脸上,千年来文人墨客笔下的江南温柔,此刻被我拥入怀中。
最后一站是上海,共赴这场百年之约。我们漫步武康路,邬达克设计的武康大楼像一艘即将启航的巨轮,巴金、宋庆龄等名人故居散落在路旁,百年前的文人风骨与如今的咖啡香气相互交融,满是老上海的慢时光。夜幕降临,站在外滩望去,一侧是百年万国建筑博览群,藏着开埠以来的风云岁月;对岸是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闪耀着现代都市的璀璨灯火,百年历史与当下繁华在此碰撞,让人真切感受到这座魔都的蓬勃活力。
一程山水,一程欢喜。这场跨越千里的江南人文之约,终于在六天的穿行后圆满落幕。千年来的文人墨客、历史往事,都在旅途中与我们擦肩相遇,此时我终于读懂了江南为何让世人魂牵梦萦:它从来就不是单一的水墨模样,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承载着中华民族千年审美、信仰与生活智慧的厚重文化。这一场跨越千年的江南人文之约,我赴约而来,满载而归。
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脑瘫姑娘凌珠专栏(足尖心履)
去年国庆,我满心欢喜地跟随家人一同回了趟乡下老家。对我而言,这样的出门机会实在难得。这是我时隔六年第一次回老家,内心满是兴奋。我们欢快地开着车,哼着轻快的小曲,一路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进了村口,熟悉的乡间小路、田野风光映入眼帘。不一会儿,那座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儿时的画面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妈妈刚把我抱下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这个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谁,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容貌了。
其实不光是他,那些儿时常常聚在家里喝茶聊天的人们的模样,在我的记忆中都已模糊不清。虽说是六年没回来,但很多人我已有十几年没有见过了。因为身体渐渐长大,客厅的椅子早已容不下我,所以每次回来我都只能回房间躺在床上。
住在县城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待在家里无法外出,回到乡下也同样如此。长时间没有与人群接触,久而久之,我竟也渐渐开始害怕身处在人群之中,甚至有点社交恐惧症。
不仅是面对陌生人时紧张,就连和许久未见的熟人见面都会紧张得不行。更夸张的是,邻居从我家打开的门前经过,我都会心头一紧,内心暗念“别看我,别看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边闪。
也许,像我们这样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社交恐惧的存在吧。只是,每个人恐惧的点各不相同,有的人是因外貌而自卑,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而有的人是害怕身体上的某些特征投来异样的目光,成为别人的笑柄。而我恐惧的点又是什么呢?也许是因为语言,无法清晰地表达自我;又或许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不自信。
几个月前,姑姑在老家举办聚会,爸爸和他的兄弟姐妹都会参加,姑父的兄弟姐妹也会去。难得这么热闹,有个小姑看我整天在家待着很闷,就对我说:“珠,明天你也一起去吧,我们带你去玩玩,热闹热闹,你都好久没回去了。”
对于许久没出家门的我而言,听到能出去玩,心里着实一动。然而,一想到聚会上会有很多客人在,我又不自觉地退缩了。我只要置身于人群中就会莫名紧张,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蚂蚁在全身爬动,让人坐立难安、呼吸急促,只有家人在旁边,我才会稍微安心些。但我又是真的向往外面的世界,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深陷在这种向往与恐惧交织的矛盾中,无法挣脱。
有朋友跟我说:“你这样不行啊,你越不出去,这种紧张感就会越强烈,久而久之就会形成恶性循环,你永远都无法破解。你必须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尝试着走出去,才有打破这种僵局的可能。”
的确,不去直面恐惧,永远都会被恐惧笼罩。国庆期间,爸妈要回老家参加队里祖屋翻修后的聚餐,这一次,我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鼓足勇气大声对妈妈说:“妈,我也去,我也回去玩玩。”这一次,我没有退缩。中间也有过往后缩的念头,我就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坚决不能让恐惧再次将我打败。
到老家后,妈妈把我放到大伯家,就赶去聚餐那里帮忙了。没一会儿,妈妈快步走来,笑着说:“来来来,走,推你去祖屋那里玩,大家听说你回来了都想见见你。”一想到那里会有很多人,我既兴奋又紧张。
正在忙着准备筵席的叔公、叔婆、婶子们,见到我都纷纷走过来和我打招呼。虽说那么多人围上来会让我有些紧张,但见到他们的笑容,还是感觉格外亲切。
因为从小我就有个记忆力好的名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问我:“珠,还认识我不?我是谁呀?那我又是谁呢?”当我准确地说出他们的名字时,他们就会惊讶地笑着,那神情仿佛在验证:嗯,还是那个凌珠没错。
殊不知,我是通过他们的声音辨认出来的。可能是因为整天待在家里的缘故吧,我从小就对声音比较敏感。比如,凭借家人的脚步声我就能听出是谁;再比如,一辆车从不远处开来,听喇叭声我就知道这是公交车还是大货车。
小时候,经常有人在我们家坐着等车去县城,他们会让我留意听,车来了就喊一声,每次车从远处按着喇叭驶来,我就大喊“来了,来了”,可有意思了。
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每一个熟悉的声音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那些被尘封的温暖记忆,让我慢慢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或许下一次置身于人群我仍会紧张不已,但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努力尝试着走出来,勇敢面对它,从黑暗走向光明。
编辑:廖键
审核:叶晓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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