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尾牙命若浮萍, 韧如蒲草
●袁力
一、浮萍初落
“三嫂”是村里人对波文叔妻子的称呼,至于她本名赖佛英,除了那张早已无处可寻的婚帖,在婆家几乎无人记得,也无人唤过。
五六岁,因家中实在赤贫,她被母亲牵着手,送进了远隔几十公里的王家,换回几斗活命粮。童养媳的生活,是尚未懂事便浸在苦水里的日子。
天未亮透,她就得摇摇晃晃挑起高过身量的水桶;白日里打猪草、煮一大家子的饭;夜晚,对着昏黄灯盏,搓洗堆成小山的脏衣。一双小手,因常年浸泡在冷水和粗粝的皂荚中,终年鲜红微肿。她唯一的“幸运”,是遇到了一个不算刻薄的婆婆。婆婆不打骂她,只是将无穷无尽的活计,沉默而均匀地铺满她每一天的缝隙。
吃的粗糙,穿的褴褛,但全家皆然。穷苦人家,仿佛生来便是如此运转。她像一头懵懂而温顺的小牛犊,过早套上了生活的轭,在日复一日的辛劳中,将这视为无可更改的“命”。穷人家的命,就像田埂上的野草,踩不死就继续长,哪敢奢望开花?这段岁月,是她生命里最初的漂泊与煎熬,恰如浮萍逐水、身不由己,却也在苦难的土壤里,悄悄扎下了蒲草般坚韧的根。
二、微光乍现
十八岁圆房,三嫂正式成为名副其实的“三嫂”。丈夫波文叔人高瘦,沉默寡言,却有一身使不完的气力。夫妻日子清苦,倒也平静。三嫂的肚子很“争气”,接连生下五个儿子、一个女儿,破旧的老屋顿时被孩子的啼哭与喧闹充满。日子更忙了,白日下地,给大孩子指派家务,小婴儿背在身上,回来仍是洗衣、做饭、缝补,往往忙至夜半。然而,在这样陀螺般的旋转里,她却始终守着客家人的体面:家虽只有半间屋,桌椅残破,但那些破桌烂椅,总被她抹得锃亮,一尘不染。
生活仿佛在缓慢爬坡,初见起色。长子、次子长大成人,能出外做短工补贴家用;长子还定了亲,是邻村一位长相清秀的姑娘。三嫂想到自己马上能荣升为“三娘”,脸上有了些许光彩。然而,命运在温情背后藏了獠牙。长子从香港归来,本欲偷偷接未婚妻出去,顺便看看家人。那是风声鹤唳的年月,一夜之间,他被人举报,扣上“间谍”的罪名抓走,继而便被枪决,三娘未能见上最后一面。祸不单行!次子受兄长牵连,造船厂的饭碗丢了,被送往青海劳教,一去便是遥遥无期。接连的打击,抽走了沉默的波文叔最后一点生机。万念俱灰之下,他在一个漆黑的夜,投进了村口的池塘。
三娘的天,彻底塌了。她走到池塘边,望着那圈尚未平复的涟漪,也想纵身一跃。可身后,四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哭作一团,像四把尖刀往她心窝上扎,她的泪只能往心里落!最小的儿子才六岁,张着惶惑的泪眼望着她。那哭声像无形的绳索,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拽回。她抹了把脸,回到孩子们身边。她知道,自己不能倒,这个家,还得撑下去。
从此,三娘成了村里最沉默的女人,像只被抽干了水分的虾米,佝偻着背,带着一家人在夹缝中求生存。活下来,比求死更难。头上顶着“×××家属”的沉重帽子,一家人在村里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走路低着头,说话屏着气,生怕一个眼神、一句言语,又招来灾祸。孩子们的前程被堵死,读书坐在课堂上,也被顽童起哄嘲笑。
三、蒲草扎根
一个寡妇拉扯着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真是苦胆煮黄连——苦上加苦!看着幼子因饥饿而浮肿发亮的小脸,三娘咬牙做了决定:将他送给邻村一户只有女儿的人家。那天,她背着幼子,走了五里路。孩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搂着她的脖子。送到那户人家,她不敢看孩子的眼睛,接过一小袋救命粮,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幼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等她踉跄着回到村口,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却看见三儿背着哇哇大哭的弟弟,倔强地站在那里。原来,三儿一路悄悄跟着母亲,看着坐在地里号啕大哭的小弟,终究不忍,又将弟弟“偷”了回来。母子三人,在暮色沉沉的村口,抱头痛哭。三娘紧紧搂住两个儿子,仿佛要将他们揉进骨血里,嘶声道:“就算饿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靠着那袋未追回的粮食和挖野菜、啃树皮,他们熬过了最难的关口。孩子们相继辍学,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日子在无声的忍耐与坚韧中,一寸寸地捱过来了。
岁月在三娘脸上刻下沟壑,也悄悄磨平了她的棱角。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家,分家。终于,她从小媳妇熬成婆婆,又成了“三婆”。僧多粥少,家里就那么点破屋瘦地,分家时妯娌之间难免心生嫌隙。幼子体谅母亲,主动入赘老丈人家。但在别人屋檐下的日子过得不太如意,幼子靠木匠手艺攒了点钱,辛辛苦苦起了两间小屋,把老婆孩子带回来了。自此,三婆跟着幼子一家生活,她虽年已七十,但身体硬朗,干起活来有条不紊。三儿、四儿即使分了家,也很孝顺,早晚都会过来看望、问候三婆,陪在母亲身边拉拉家常。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哪怕就是一碗油焖豆腐,都会端一碗给老人家,大家都说三婆是有福之人。她常坐在新屋的门槛上,眯着眼看孙辈们嬉戏,皱纹里藏着难得的笑意。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政策落实,次子平反归来,回到造船厂上班,时不时寄钱给三婆。衣兜里头一回有花不完的票子,三婆脸上满是喜色。后来,幼子夫妻外出经商,经济尚可,家里全由三婆一人照料,她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年近五十的幼子,忽然患上绝症,耗尽家财救治一年,最终还是被抬了回来,即使这样,他还想瞒着老母亲。三婆一看昔日高大健壮、意气风发的儿子,现在骨瘦如柴、病入膏肓,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眨巴着眼睛,使劲忍住泪,用老树皮一样粗糙的双手满怀怜爱地抚摸着儿子,就那么一遍又一遍,想要为幼子分担点什么。幼子望着母亲被岁月压弯的脊梁,干裂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妈,我没啥,只是回来休养一下,照顾不了您了,您老先去四哥家住吧!”三婆固执地摇了摇头,在儿子肩上只轻轻一按,掌心下,那曾经扛起山似的肩膀,如今薄得像片枯叶,霎时间,老人如同被尖刀剜去了心头肉那般疼痛。两人谁也没再说一句话,空气凝滞,只有药味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沉沉浮浮。幼子在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后,再也撑不住身子倒在床上。三婆这才在众人的劝说下,拄着拐杖蹒跚地回到卧室,无力地垂下了头,一把捂住了双眼,豆大的泪珠从指缝间渗出,缓缓爬过苍老的脸庞。隔壁,幼子也默默淌泪,低声嘱咐妻子以后要替他为三婆养老。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幼子还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三儿子又因意外伤重不治身亡。两个儿子,一个病一个亡,双重打击像千斤巨石一般狠狠地砸向风烛残年的老人。更可怕的是,流言蜚语如毒蛇出洞,什么“白虎星”“克子命”的迷信说法,缠绕上这位目不识丁的老妇。她将一切罪孽归咎于己,沉重的负罪感压垮了她。一个月夜,她悄悄喝下农药,想“以命换命”,替儿子消灾,以自己的死来换幼子的生。幸而被及时发现救回,但小儿子的生命,终究未能挽回。她以九十岁的高龄,颤颤巍巍地,一年之内送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命运无常,三婆的一生,被厄运两次以同样的方式精准打击。几十年前,她是年轻的妻子与母亲,一年之内接连送走了丈夫和长子,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濒危的家庭。而到了暮年,命运竟将这残酷的剧本重演一遍——她再度以白发人之身,在一年之内,送走了自己两个最亲最爱的孩子。时间仿佛对她施了咒,让她在生命的起点与终点,尝尽同一种人间至痛。
四、生命回响
儿孙虽众,各有奔波。要强了一辈子的三婆,不愿多麻烦后人。当孙辈商量送她去养老院时,她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临走那天,她拄着拐杖,在自己住了一辈子的老屋前,缓慢地走了一圈。她的手抚摸过斑驳的土墙,目光丈量着每一寸熟悉的角落。这里浸透了她一生的汗水与泪水、希望与绝望。她默默地,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那方寸之地,最后一次看在眼里,刻进心里。
养老院的夜晚很长。三婆常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邻床老人的咳嗽声,想起自己一生中无数个夜晚:做童养媳时,听着老鼠啃房梁的声音;丈夫走后,听着孩子们梦中的抽泣;幼子病重时,听着他在隔壁房间痛苦地呻吟。她的一生,似乎总在等待天亮。
天亮了,三婆出现了幻觉。她看见五岁的自己站在村口,母亲牵着她的手;看见十八岁的自己穿着补丁嫁衣,紧张地搓着衣角;看见长子从香港归来,笑着递给她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看见三儿背着哭肿了眼睛的弟弟站在村口……她的嘴唇微微颤动,说出此生最后一句话:“回家……”
带着一生的不安、不舍与沉默的坚韧,三婆告别了人世间。她如同大地上一株最不起眼的野草,历经无数风霜雨雪、践踏摧折,始终未曾完全折断,只是将所有的苦,都默默咽下,化成了向下扎根、向上求生的一点点力气。
从“三嫂”到“三娘”,再到“三婆”,这只是一个不断变换的称谓。她的名字无人知晓,她的苦难微不足道。她的故事,是千万客家妇女的缩影,在时代洪流中,她们如浮萍般无力,却有着蒲草的坚韧,生命自有其韧劲,在苦难中也会开花。
冬青红
●王柳萍
岁暮,兴宁的山乡总笼着清润的雾。那年家庭小聚,一行人往径南东升村的月形山去。山寺旁,忽有一抹苍绿撞进眼里——是棵老冬青。枝干虬曲如墨痕,叶间缀满红果,像小小灯笼,在冷风里亮着暖光。寺僧说,这是祈福树,来往的人会在枝上系红绸、挂牌子。红果映着红绸,成了冬山里鲜活的一笔。
我望着,心里无端浮起《诗经》的句子:“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注释说,“楰”便是冬青之类。古人见它寒冬不凋、结实累累,便拿来祝颂长寿,愿君子的福泽如这树,耐得寒暑,守得荣华。原来这祈福的缘起,两千多年前就已种下了。李时珍写它:“冻青,亦曰冬青,常绿不凋。”子、叶、皮皆可入药,“强筋骨,利五脏,久服轻身不老”。这哪里只是草木,分明是古人把对生命的敬畏与祈求,都托付在这一树翠色丹红之中了。
自那日后,我心里便存了个念想:若我院中也有这样一团冬日的火,该多好。
翌年开春,托人从山里移来一株尺把高的苗,栽在南墙根下。它来得静悄悄,瘦伶伶的枝,疏朗朗的叶,混在那些热闹花草间,毫不惹眼。父亲只在浇水时,顺手予它一瓢。
日子如檐水,滴着滴着,便在石上凿出了痕。院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那冬青只是默然生长。叶子一层叠一层,绿得愈加深沉,仿佛把许多夏天的光阴,都收进了叶脉里。直到今年,寒流初袭后的清晨,推门一片萧瑟里,忽地撞见一簇灼目的红——它竟结果了。
虽无山间那棵的累累之势,却自成一格。果子比黄豆略大,三五粒一簇,红得透亮匀净,像用上好朱砂细细点染过的。晨霜敷在上头,结成极细的白绒,日光一照,便泛起晶莹的碎光,宛如红豆糕上撒的糖霜。到这时,我才真切觉得:它不再是一株“苗”,而是一棵“树”了。这红,是它交给岁月的答卷,也是赠予这寂寥庭院的、一份不动声色的礼。
午后常有白头鹎飞来,落在高枝上,歪头瞅那些红果。起先试探着啄一两下,后来便放开了,吃得果浆微溅,胸前一撮羽毛染成淡淡的玫红。吃饱了,便悠闲理羽,喉间发出“啾噜噜”的、满足的轻颤。这果实是它的冬粮;这常青的树,便是它在冷风里的驿站。
我看书倦了,便抬眼望它,心里会渐渐静下来。这静,并非因它象征着“不老”或“吉祥”,反倒因它那再平凡不过的秉性。它没有松柏的傲岸,也无梅花的幽香。它只是“存在”着。春来,它在新叶的嫩绿里;夏至,它在密叶的沉碧里;秋深,它在无言的酝酿里;待到万物萧疏的寒冬,它便把积攒了一年的生气,全化作了这满树明晃晃、赤诚诚的红。它的“常青”,从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四季轮回里,一种缓慢而坚定的生长与呈现。
前几日修剪枯枝,不小心碰落了一小簇红果,“啪嗒”几声滚落在地。我俯身拾起一粒,指尖微凉,捏开薄皮,里头是黄绿细腻的果肉。尝了一点,初是淡淡的涩,旋即化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清远的甜。
这滋味,多像我们寻常的日子。初尝时总有些粗粝艰辛垫底,可只要你肯静下心,守着,活着,慢慢地过下去,便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咂摸出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扎实的甜来。
岁寒有冬青,红果缀枝香。山寺里的那棵,承托着无数陌生的祈愿,红得庄严;我院中这一棵,只安然守着四方天空,红得家常。但我渐渐觉得,那庄严与家常,或许本就是一回事。生命的底色,大约就是这样经霜不褪的绿,与履冬愈艳的红罢。
红薯地里的八天
曾志嫦
经过东沟一排长长的老龙眼树绿道,便来到了一处安静的院落。这里静,静得能听见泥土呼吸的声音;这里也有热闹的时候,不时有慕名而来学习传统文化的客人。这里是纯公益的,吃住都免费。吃的,都是来自地里的有机菜。院子旁边豁然敞着一片十来亩的菜地,主人张老师领着几位志愿者经营着,说是种菜,更像是种一片“心田”。
前些天,来了一位外地从事公益事业的李老师。初来时,她人是笑着的,话也周到,可那笑里,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倦意。她自己说,是心里头绷着一根弦,松不下来,夜里常觉着心口闷,扑腾腾地乱跳,仪器测过,说是心率快,可那缘由,仪器却测不出。她是来做客的,本说只住三两日,换换心境。
第二日清晨,张老师便递给她一把锄头,手柄磨得光润。“李老师,地里红薯该收了,要不要试试?”那是把老锄头,木柄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有种陌生的踏实。她跟着走进菜地,晨露凉津津地沾湿了布鞋。她学着张老师的样子,举起,落下,锄刃切进肥沃的土里,震得虎口微微发麻。起初几下,气息便乱了,心口那团闷气仿佛被搅动起来,突突地顶着。她停住,撑着锄柄,看面前无言的、广大的土地。
奇怪的是,累是累,那股没来由的、悬在半空似的慌乱,倒似被这实实在在的疲乏,一点点往下拽,往下拽,拽到脚底下这方泥土里来了。往后几天,她便天天往地里去。挖红薯最有意思,顺着藤蔓的根,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刨开,不能急,急了便挖切断了。那份屏息的、期待的专注,让她忘了去看手表上的健康数据,也忘了去感觉心口的搏动。直到那捧着“一家子”红薯出来,完整的根系,带着大地的体温,颤巍巍地从土里齐整整地现身时,心里便蓦地涌上一股无言的欢喜,饱满而安宁。
夜里,她睡在简朴的客房里,窗户开着,能闻到远处菜地飘来的、混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她竟一夜无梦。那纠缠了她许久的、属于夜晚的清醒与悸动,不知何时,被匀长的、深沉的黑暗吞没了。她仿佛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温柔的童年时候的秋千上。
第八日,她忽然意识到,曾经如影随形的胸闷,已有两三日不曾造访了。她静静地坐在田埂上,看夕阳给整片菜地镀上金边,看自己沾满泥渍的双手。那困扰她的“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竟被这八日的锄头与泥土,不言不语地整饬妥帖了。
临走前一晚,她对张老师说:“这八天,我受了天大的恩惠,却无以回报。明天下午,若大家不嫌,我想和这里的志愿者伙伴们,分享一点心里的感悟。”那不是一个正式的报告,没有题目,也没有讲义。翌日,在那间洒满阳光的教室里,她只是平实地讲,讲土地如何教会人等待,讲劳作如何让人从头脑回到手脚,讲一串红薯从土里钻出来时,那份生命自身的、不容置疑的圆满。她讲得动了情,听的人也入了神。空气里,仿佛也弥漫开红薯被阳光晒过的、清甜的香气。
车来了。她与张老师和志愿者一一作别,抱了又抱。临上车前,她又回头深情望了一眼那片菜地。风过处,绿叶翻涌,像一片沉静的、绿色的海,将她那漂泊了许久的心,妥帖地渡回了岸。车子驶出龙眼树绿道,她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知道自己是要回到繁忙的都市工作中去了,但身上,仿佛已永远带着这儿的一身泥土气,与满怀清朗的、晒饱了太阳的风;心里,已经在思索,如何将这份从土地获得的安宁力量,传递给更多的人。
喂养雪花的人
(外二首)
●黄锡锋
总有一群人,在雪地里行走
没想到,雪花很快就扑过来
吃掉了这、一串串脚印
雪花太饿了
好像只有在雪地里行走的人
才会体会得到的
所以他会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他要踩出更多的脚印喂养它
当然也喂养自己
以豆灯的方式,
引渡月色
以一盏豆灯的方式,给月亮照明
别误会,月亮有自己的光芒
而光芒,常常会迷失在自己的光芒里
正如你迷失在一条渔船里
醉酒的主人迷失在鼾声如雷的梦中
没人掌控的月亮
显然也把一江春水当成一缸酒水
从酒缸里爬起,迷迷糊糊分不清自己
显然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今夜只有一盏豆灯清醒自己
载着一船光芒,铁了心,要引渡月色
鸟鸣有多种
有老的,有嫩的
有喊娘的,也有喊崽的
当然也有喊不回娘
也有喊不回崽的
有欢的,也有痛的
也有躲在树上怯怯地鸣的
请停下脚步,仔细听一听
或许有一粒,是喊你回家的
有一粒,是专治你的失眠症
编辑:邓梓钰(实习) 罗欢欢
审核:练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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