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于晓
神光揽胜 谢景文 绘
一入神光山国家森林公园,扑面而来的,便是流水、清风和层层叠叠的绿。深呼吸一口,也不知道有多少负氧离子,已沁入我的身心。空气又鲜又甜,遍山充溢着的,都是草木的清新味道。
前一晚下过了雨,山道上还是湿的。只不知,在草叶间闪闪烁烁的,是露珠,还是雨珠,露珠和雨珠,长一个模样,干脆把它们喊作水珠吧。风吹得紧了,它们掉一滴到地上,然后,就消失了。存留在叶子上的水珠,一会儿也将被阳光晒干。这些都是山中的细节,你注意了,那是可以收获的一枚小惊喜,在你不留意时,很容易就被匆匆的脚步忽略了。
晨曦是从头顶砸下来的,而头顶正是郁郁葱葱的树冠。只是这晨曦砸在身上,是那么轻,一点儿都感觉不出来。在山道上行走的她,把晨曦披成了一双羽翼,像是要飞起来了,但终究没飞,也许,登山的人们是希望脚踏实地的。不过,仿佛山道在飞起来,虽然你可以说,这只是我的一种幻觉。那山道的翅膀落处,或者栖息处,是神光寺呢,还是墨池寺?
海拔360米的神光山,在兴宁,算不算深山,又藏不藏古寺?或者说,这神光山,能不能藏了古寺?想来是能藏的,因为这里,有着足够“深”的草木。但草木,终究还是藏不住香火的。神光山的山门,敞开着。山有门么?很多时候,这山门,不过是一道心门。大雄宝殿、万佛殿、东方三圣殿、西方三圣殿、鼓楼、钟楼……一些人在寺院中穿梭着,一些人已经离开寺院,一些人还在赶来寺院的路上。也许只有佛,其实是佛像,安居在殿堂中,不说话,也不问流年。
神光山中有座神光寺,神光寺中也应隐着一座神光山。这一道“神光”,则隐在宋天圣八年探花罗孟郊的故事里。民间相传,当年罗孟郊曾在山中读书,因为无油点灯,借星光夜读,感动了山神,山神为助读,降下了五彩祥光。之后,此山也便叫了神光山。
墨池寺 陈伟忠 绘
山中当然是住着神的,而且神总是那么善良。想到万物有灵的时候,我会觉得,草木的心上,都住着自己的神。飞禽,走兽,草枯草荣,花落花开,这山中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井然有序。山中,仿佛是不需要时间的,又仿佛山中的一切,在时间的不动声色中,改变了许多。山间,还有墨池么?或者,早已不是当年的墨池了。传说少年罗孟郊在此读书时,常临池习书,在池中洗砚,天长日久,水成墨色,因而得名墨池。
当年的墨池,早已沉淀在岁月深处了,或者,已被流年抹掉了踪迹。只有石泉,泉从石出,依然清澈地潺潺流着。倘若山有魂的话,山当然是有魂的,这光影可鉴的泉水,就是山之魂了。想着入夜之时,此处将呈现出“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就不免在内心中,生起一种叫“居”的想法了。墨池寺可“居”么?抑或,这墨池寺,就是一滴墨,所洇开的一座寺。
在墨池寺,叩开那些潮湿的光阴,听着一些缥缈的响动了,我还可以邂逅读书人罗孟郊么?刚听一个童声在说,借星光夜读,还不如借月光呢?月色要比星光亮多了。我阅读过山间的月色,皎洁,像水一般地流淌着,月亮大的时候,亮如白昼。只是,每个月月亮总是要休息一些日子的,那时,就只有星光来值班了。读书的事情,有时候宜在夜深,到了人静时,这书卷中的一字一句,就清晰在心上了。
祖师殿、石古大王、白沙大王、三山大王、望兴亭、慈母亭……这些,都是阅读神光山的章节,或者是人们在神光山这一卷书中,所划出的重点。读着这些,就可以读出某一条山道的来龙去脉,以及一座山的源远与流长了。一座山是离不开故事与传说的,斗转星移之间的人和事,就这样被留了下来,一座山是离不开亭台寺院的,春夏秋冬被雨雪风霜所浸润的沧桑,就这样被“固定”了下来。
但在山中,我还喜欢“读”一些老树,去一些寺院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去拜访那一些栖居在寺院中的老树,我以为这些老树也是佛,或者说是佛的化身。每每想到“年轮”这个词,我对一棵老树的敬意,就油然而生了。人们从树下走过,一棵看上去并不起眼的老树,也许它的年纪,要比一座寺院更长,它经历了寺院的兴衰和变迁。我试着和一棵老树对话的时候,也许我就在叩动光阴深处的山门了。在神光山的一棵老榕树前,当我愈发感觉自己渺小时,我的心上便有了光了,那是一种可以温暖尘世的光。
有野花,有蝴蝶在野花簇簇处,飞舞着。我不知道这蝶和花,是何时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现在看到它们了,是因为我的心中有了它们么?但我相信,在我未看见它们之时,它们就这样地存在着。如同我未到神光山时,神光山已在兴宁这方水土上,存在了亿万年。然而蝴蝶,终究是浅处的事物,野花也浅,不多久,它们就将被雨打风吹去了。流水不急不忙,或者流水顺着地势,该急则急,该缓则缓,成瀑布,或成小溪,顺其自然。我从山间万物的匆忙与舒缓之中,读到的都是生命的从从容容。我想,我是可以从中悟得一点什么,悟得一点什么呢?可以意会,不宜言传。如同山中之物,一些是用眼看的,而另一些则需要用心去看。在心上,应该长着一双最易读透世事的眼睛。
有时,我会觉得,水就是山的眸子。比如,在神光山,南山湖就是神光山的眸子。清清静静的眸子,充满好奇的眸子,可以表情达意的眸子。栈道,不过是一道睫毛,淡淡的。湖心亭,会是眸子里的那个小仙人么?看湖的人,在湖心亭。山影和云影,都是捞不上来的。那波光的粼粼,也是不能打捞的,一旦打捞上来,这些“影”就不见了。在湖中,“影”必须依附于水而存在,但也许所有的“影”,都只是一种幻觉。当烟雾一起,更有种迷蒙的韵味。但眼前的一切,却又那么地真切,你轻轻触及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度。
湖水在努力地捕捉着湖岸花田的影,但这样的努力,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徒劳。花们长着长着,就自己移过来了。如同行踪不定的云朵,它来到湖中,并不是因为湖水在召唤。很多时候,云的到来就是一种偶然,它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不打一声招呼。一些游鱼,我也是偶然才看见的,鱼们吐出一些涟漪,片刻涟漪又散了。需要多大的湖,才可以把整一座神光山,抱在怀中?但只要置身在神光山,多大的湖,都不过是神光山的一部分。
山上佛家仙家,山下流水人家。我们是穿过人家上山的,在山间逗留一阵子,也许在片刻之间融入了山间万物,但只要暮色一起,我们又会回到山外的灯火万家。山里山外,香火烟火。生活在烟火中的人们,到山中点一炷香火,又回到了烟火中。下山的时候,我喜欢跟着溪流走,往低处走,低处是烟火人家。
我以为,登山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在于能到高处去,可以让视野开阔,顺便“小”一下远方。在神光山,借齐昌楼的高,可以把云天山川拥在怀中,把城镇乡村收在眼底,一个人的心胸,就是这样开阔起来的。当你身在神光山,神光山很巨大,而当你把神光山安置在心上时,神光山就只是你心上的一抹青绿了。
此刻,前一晚落过的雨,在神光山,已经找不到痕迹。我忽然想到,这一路的清凉,这一山的青翠,又何尝不是一种雨呢。摸一摸衣裳,湿了没?心上,则有神光山的光,在滴答着。在神光,听山语,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想,有哪一样,不是神光的山语呢?
●郭华群
盐焗鸡,是客家人大迁徙过程中经验智慧沉淀的产物,以独特的风味和“盐焗”技法闻名于世,至今已有300多年历史,被誉为客家菜的头把交椅。
关于盐焗鸡的起源地,有惠州说、兴宁说等,行业内暂没有权威的标准说法。无论属于何处,都是客家先民共同孕育出的一朵美食奇葩。
笔者这几年在兴宁工作生活,通过对当地习俗文化的了解、查阅文献资料及同行的交流,谈谈盐焗鸡起源与制作。
惠州说:《归善县志》为指南
说起盐焗鸡的历史,绕不开《归善县志》一书。据《归善县志》记载,此菜为300多年前东江地区(现惠阳惠东一带)沿海菜馆首创。清中后期,东江首府归善县盐业发达,大批盐商蜂拥而至,盐城的菜馆争相选用自家最好的菜肴款待这帮商贾官宦,于是创制了烫盐焗鸡的菜肴。
据惠州城市职业学院教师、中式烹调高级技师李正旭介绍,惠州的饭店和厨师,一致认为盐焗鸡起源于惠州,是客家菜东江流派的“首菜”。关于《归善县志》记载盐焗鸡的资料,前几年趁盐焗鸡烹饪技艺申报惠州市市级非遗时,他特意去方志办查阅此书,可惜未找到盐焗鸡的相关论述。但《东江盐务志》中有记载,惠州盐业资源丰富,当地居民有利用盐制作各种美食、腌制食物、焗制食物等习惯。
惠州当地有道名菜“咸鸡”,是用盐将煮熟的鸡进行腌制,民间传说咸鸡是盐焗鸡做法的来源。不同的烹饪方法,产生不同风味,腌制的鲜,焗制的香。两者区别一是热盐冷盐之分,二是先腌后熟与先熟后腌之分。共同点是成品皮爽肉滑,骨香味浓,突出盐香,常温能保留数天。
梅州说:相关文献记载少
据1990年版《梅州市志》记载,民国期间梅州的饮食行业有:酒楼、饭店、餐馆、茶室、冷饮、糕饼、小食摊档等。城乡集镇饮食业渐旺,各地都有较有名气的美味佳肴商号和名流小食店。兴宁县传统名食有:源记的酿豆腐,穆古的炒猪肚,周芳记的牛挥丸,刘记楼的盐焗鸡、红烧鱼、炒黄鳝。
从市志全文可见,出品盐焗鸡唯一有记载的是兴宁刘记楼。另据1988年《梅县文史》中的《抗战前后的梅城的饮食行业》一文,“十大碗”或“六中”“六大”等均未见盐焗鸡的身影。
20世纪90年代,梅城的商家另辟蹊径,研发创新出水浸工艺制作盐焗鸡,颜色金黄,香气扑鼻,能大批量生产,衍生出了盐焗鸡爪、鸡翅等产品,逐渐成为热销的梅州特色手信。同期,以“梅州盐焗鸡”为招牌的门店,在珠三角遍地开花,“梅州”两字成为“正宗”的代名词,为推广客家优秀饮食文化立下汗马功劳。而传统的古法制作技艺,近十几年来,也陆续入列各级非遗目录。
兴宁说:宁昌饭店影响大
盐,百味之首,旧时是极为珍贵的生活资料。兴宁县城有“盐铺多过米铺”的说法,位于宁江河畔的“盐铺街”是最好的佐证,上文说的刘记楼,其地址就在盐铺街。
《兴宁县志》记载,明代末年至清代初期,兴宁县城就已成为潮州食盐的中转地,由韩江转梅江入宁江到站,转销粤北的曲江、南雄、乐昌及江西赣南的全南、定南、寻乌等13个县,每年内销和转运食盐六七百万斤。县城曾有“小南京”之称,亦有“无兴不成市”之说。
客家菜历来受广州、香港饮食文化影响,粤菜兴旺期(明清、民国),兴宁人外出闯江湖,多在香港、广州从事食肆行业,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宁昌饭店,由兴宁人刁景鄂投资创办于1946年,位于广州市惠爱路忠佑大街城隍庙前,主打客家菜。公私合营后,“宁昌饭店”改名“东江饭店”,该店的盐焗鸡与八宝窝全鸭,被行业内誉为“东江双绝”。在省城客家菜拥趸心目中,盐焗鸡的故乡,自然而然认为属于兴宁。
不少兴宁厨师介绍,他们的师傅,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外出东江地区谋生,拿手绝活就是盐焗鸡及鱼丸。所以他们对古法工艺也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绝技。
兴宁正宗古法制作盐焗鸡
笔者在兴城星级酒店,见到“粗盐慢炒做培基,纸裹光鸡盐里焗,肉紧骨酥多嚼劲,远行万里五洲知”的谜语,客家人很容易猜出,谜底就是“盐焗鸡”。兴城的盐焗鸡以古法见长,新派水浸法甚少。
据客家菜烹饪大师胡超宏回忆:年幼时,身体稍为不舒服,父母就会做盐焗鸡给自己吃,温补益气、补虚疗神。20世纪60年代初他从事饮食业,便开始生产盐焗鸡,复刻童年的味道,传承父母的手艺,制作的主要步骤为选鸡、宰杀、腌制、风干、包裹、炒盐、焗制等。
取3斤(净重2.5斤)左右的三黄鸡1只、粗盐4斤、红葱头2颗、八角1颗,生姜2片,猪油2两、味精适量。鸡宰杀后涂少许盐腌制,然后风干;将红葱头、姜片、八角装进鸡腔内,猪油抹在鸡皮上,用草纸把整鸡包裹好;粗粒海盐炒热,三分之一放瓦煲底层,再把鸡放进煲内,剩下的盐完全覆盖鸡;加盖用湿草纸封密,柴火土灶匀火焗60分钟即可。
上桌时把鸡取出,剥去草纸,皮和肉撕成片(手撕无刀腥味),骨架先摆在盘上,肉放中间,鸡皮铺上面,叠成整鸡形状即可。
专家匠心经验总结
盐焗鸡的制作群众基础广泛,技艺大同小异,风味各有千秋。“有传统、无正宗”是通俗说法,会否放姜葱八角、会否洒水、会否有麻油沙姜粉佐料等,都是各位手艺人的看家秘诀。
为更好地研究和传承盐焗鸡的制作技艺,兴宁市客家预制菜研究学会近期开展了专项交流会,与会专家汤志君、林裕民、王健午等进行了讨论,提炼出一系列经验建议:
选材以饲养150天左右的本地鸡为宜,光鸡约2.5斤。晾干后纯粗盐腌制,无须其他调料,保证纯盐香味和鸡鲜味,然后冲洗风干;
包裹时鸡脚要插入鸡腹,鸡头藏鸡翅下,整鸡身形保存完好,猪油涂抹草纸,增香及防止粘连;
新盐旧盐各一半,即上一锅的上层旧盐留用,下层有油溢味的不要。全部新盐的弊端是:增加生产成本,且缺少一份醇厚的老味道。盐要炒至冒青烟、爆响会跳、转淡黄色,如呈青色,那是碘和氯化镁作怪,高温才能够去除;
以前受生产工具的限制,常用大铁锅等焗制。粗盐与铁质高温碰撞,易产生铁腥味,鸡在吸收盐香味时,铁腥味也会入侵。宜热盐转大泥煲焗制,火候控制得当,不易爆裂;
中途要不要洒水?这是专家热议的焦点。学会会长认为:洒水,瞬间产生水蒸气,形成对流方式传热。不洒水,致熟方式是传导,即火→沙煲→粗盐→鸡身。
根据传热方式,鸡藏盐的三种姿势趴、仰、蹲,受热效果都不同。通过成品比较得出结论:洒水,时间短,味道鲜,皮相稍差;不洒水,时间长,咸香醇厚,肉质嫩滑、骨骼入味,层次分明,易拆解。建议是不洒水,趴放;
客家人常说“盐捞粥、香鸡肉”,粗盐加白粥都可以产生人间美味。拆出来的鸡骨架,带着烟火淬炼后的盐香、骨香、焦香,用来煲粥,不经味蕾辨别,其美味都值得期待。
编辑:刘家豫(实习)罗欢欢
审核:练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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