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人

●黄思梅

投票选举结束了，刘军截住新当选的委员赵安说：“祝贺老弟当选！为了你能当选，我可下了功夫，不仅自己投了你的票，还动员我们组五个好朋友都投了你的票，你可别忘了我们！”赵安连连道谢。赵安走后，办公室新入职的大学生小林不解地问：“刘哥，会前你不是跟我们说赵安是混蛋，不要投他的票吗？”刘军说：“我在为我们几个谋福利呢。”见小林满脸疑惑，刘军补充说：“等着吧，你很快会明白内里乾坤。”

说话间，顶头上司余经理进了他们办公室。刘军忙从兜里掏出香烟给他点上。刘军不抽烟，但兜里却总装着中华烟和打火机。他边点烟边殷勤地问：“经理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余经理悠悠然吐了口烟雾，把手里的方案递给他：“老刘你这方案不行啊，要重写！”刘军点头如捣蒜：“是，是，领导教导得对。我一定好好改，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把它改好，请领导放心！”

余经理一走，刘军火速打开窗户，用文件纸猛扇屋子里的烟味，嘴里嘟嘟囔囔：“乌烟瘴气！二手烟可是会致癌的！”小林说：“不是你给他的烟吗？”刘军说：“他是领导，我给他烟他就抽啊？公司明令禁止在办公室抽烟！”

刘军捂着鼻子咳了几声，扇了好一会儿才罢休。他晃着手里的方案，把它扔给小林：“小林，你这方案不行啊，要重写！”小林问他有什么修改意见？刘军没有看过方案内容，他拍着小林的肩膀说：“你多改几遍，领导自然就让它通过啦！”

刘军转身坐在自己工作卡位上。案头上堆积了很多活，他一件也不想做。他把材料高高地堆在办公桌面上，头和身子埋在材料之间。打开电脑，让电脑屏幕永远停留在要处理的业务上。这样，外人以为他在埋头工作，可私底下，他在偷偷炒股票。他两眼突起，神情专注盯着手机App上的股市行情。两市飘红，他买的股票却像僵尸在织绿色的布。他心里焦躁起来。

电话响了，是他寡居的母亲打来的。他不耐烦地说：“妈你没事多出去跟老头老太太聊天，我上班好忙的，不要有事没事打电话！”他母亲受了他的教训，不敢插嘴，等他说完，才小声说钥匙落家里了，她进不了屋。他挂了母亲电话，给妹妹打了过去，说自己正在跟领导开重要的会议，走不开，要她马上给母亲送钥匙。

他百无聊赖，浏览手机新闻，没有什么新鲜事。他把手机音效关了，刷了几个短视频，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在微信上划来划去，见到了前几天加的那个陌生“妹子”。两人似乎挺聊得来。彼此都在试探着，看有没有“缘分”。

临下班，刘军接到赵安的电话。赵安说，为了感谢他的支持，晚上请他和他们组的五个好朋友，到酒店小酌。刘军开心极了，这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他立马打电话给老婆，说晚上加班，要她去学校接小孩，然后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把赴宴的消息通知他们组的五个好朋友。

小林说：“我们没有给赵委员投票，他为什么要感谢我们？”刘军说：“他先前不请我们吃饭，我们才不投他的票。这次他当选了，试用期结束后，还要转正测评，到时还要我们给他投票呢！”

小林一脸惊讶，反应过来后果断说：“我今晚有事，我就不参加你们的晚宴了！”

菜市场的人间烟火

●黄明樱

搬离了居住十余年的小区，依然对附近的阿芬三及第念念不忘，尝试的几家新店，水准都不能与之媲美，于是经常早起，特地开车回去吃一顿早餐。早起虽眼疲身困，特地往返也略显奔波，但早起食材鲜度更胜一筹，而一碗滚烫鲜甜的汤水下肚后，便可以抚平一切辛劳。

阿芬家的三及第选材稳定，火候也是绝佳。肥瘦相间的大片夹心肉，软糯粉甜的厚实猪肝，改了花刀的圆润粉肠，一起放入加了红粬粉的汤中烫熟，最后抓入一把青菜，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就能呈出。配上一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肉类蘸着店家调制的蘸料，腻了就捞一筷子清甜的小菜，最后一口热汤，瞬间感觉浑身舒坦通畅。

小店对面正好是大型菜市场，买菜过路的人总是络绎不绝。下单到汤饭上桌，一般不超5分钟时间，把手机放在桌旁，一边品味美食，一边看来往人群晃悠悠的袋子里采买了什么食材，也是很有趣的。

总体来说，一年里头应数夏天的食材最为艳丽，红的番茄，黄的玉米，紫的茄瓜，隔着一层袋子也能感受到它们的水灵。而夏天的菜市场，也正是我最喜欢的。大家都穿着清凉，选买时也不畏手畏脚，仔细掂量蔬菜，挑选瓜果，比对肉类，都不介意与自己心仪的食材来一个火辣辣的深入交流。

我喜欢下厨，在市场悠闲、精心地选买食材，也与下厨一般令人放松。特别是在菜市场浸润多年后，很多食材的选购都有了固定摊档选择，每每交易，不需过于费心，摊主了解你的喜好与要求，一声熟稔的招呼，手脚麻利帮你装袋称重，便有一种相交于江湖的豪气隐蕴其中，令人痛快。

剥好蒜衣的大蒜，是经常去买的，家中大多菜肴都喜欢用蒜提香。于是去找卖蒜的阿伯，每天现剥，没有过夜蒜。阿伯屈腿坐在小板凳上，飞快剥蒜，蒜衣飘落犹如雪花般纷扬，红色小篮码着的层层蒜粒，因为新鲜而色泽莹润，宛如象牙质感。阿伯总是一副深仇苦恨的样子，眉头紧锁，嘴里对客人也毫不客气：“不许挑，不许挑！”而买了多年的我，从惧怕到大无畏，而他总是一边嘴里嫌弃，称重时却帮我挑掉几个残缺蒜粒，令人莞尔。

卖莲藕的大叔，摊位上的藕总是新鲜水灵，苗条细嫩，凉拌煲汤都很适合。你要哪一节，无论多少与长短，手指指一下，大叔便爽快掰开，一声不吭开始削皮。大叔刀法不输卖蒜阿伯，甚至更胜一筹，为何下此定论？因为无论何时，大叔旁边的板凳上，一定放着手机开着QQ麻将，一边手起刀落快速削皮，一边气定神闲出牌碰杠，这不是高手隐于“市”又是什么呢？

路过鱼档，总是被摊主独特的个人气质吸引——没有生意时，他总是叼着根烟斜站在档口前，头发用发胶高高梳起一丝不乱，只有低头杀鱼时，才偶尔用手捋一下掉落的发丝，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卖鱼哥！当然，鱼档卖的是深山水库鱼，肉质紧实，不然任他再风度翩翩，也是不买的了。

市场门口海鲜档老板，总是热情招揽顾客，手下的虾兵蟹将也不落下风，跟着主人一个样，个个生龙活虎。大小适中的梭子蟹，炒姜葱最好吃，挑好递给老板，很快就能处理干净，最后老板还笑嘻嘻赠送几只折断的蟹腿。

临近到家，路边有一家老派面包店，简易的门面，面包款式却一应俱全，被半透明塑料罩盖得严实。面包价格均在1至3元不等，味道却着实不输新式面包店。裹了超多沙拉酱的香葱肉松卷，撒满椰蓉的老式奶油包味道最佳，每一口都充满童年的味道。

记得曾在书中读过，如果觉得人生陷入低谷，不妨去清晨菜市场看看。我在市场边上住了将近十年，数次午夜梦醒，总是听到窗外已人声鼎沸，望向床头，时钟无声提示现在仍是凌晨四五点钟，轻轻起身，掀开窗帘一角，外面已是灯光通明，即使寒冬腊月，卸货、摆置，大家都已经在各自摊位上忙忙碌碌，日日如此。

于是索性放下心中忧愁，好好买菜吧，民以食为天，买菜本来就是顶正经的事！大声叫卖的商贩，此起彼伏的还价声，拥挤的人潮，大家都在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行走其中便不会再感到孤独寂寞，毕竟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五一礼赞

□廖佑浩

筑路工人

神州巧匠建殊功，

塞北江南路路通。

险隘激流铺锦绣，

河湖深处筑龙宫。

快递员

拂去晨风送晚霞，

如歌岁月未曾奢。

指间一键联环宇，

百物凭君进万家。

程序员

春风未识又秋黄，

码字当砖筑殿堂。

赢得一屏联世界，

万千心血换珪璋。

煤矿工人

地层深处作工场，

走巷爬坡采太阳。

未雨一身流汗水，

赤诚奉献著华章。

五一题种田人

□谢惠芳

雨去风来锄垄人，

四时播种倍艰辛。

严寒下地耕田累，

酷暑连天洒汗频。

最怕灾年逢旱涝，

常愁果实化烟尘。

劬劳不怨平生苦，

唯盼丰收奉国珍。

观五一劳模表彰会

□雪棠

五星旗彩映勋章，

几许功模集会堂。

故国燕衔营事业，

今朝蜂绕酿芬芳。

晨昏计日艰难觉，

风雨兼程疾苦偿。

惟愿世间无冻馁，

稚童共与付书囊。

吟春

□钟昭君

一

绿嫩红鲜灿若云，

流莺飞燕蝶纷纷。

不知花事有多少，

一路芬芳报与人。

二

蝶梦依稀陌上来，

花丛取次几徘徊。

吟春更要踏春去，

好景随风入我怀。

听春天

●黄永平

春天里，听，百鸟声声脆，家家春鸟鸣，生活流动着活泼的美。

天蒙蒙亮，山村乡野已经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一直呼朋引伴至日出时分，待金乌西坠，成群结队的鸟儿拣密林涧谷栖居。

淑气催黄鸟，和暖的气候，催促鸟儿在枝头鸣叫，寻觅称心的伴侣。晴光里，春拂柳梢，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众鸟欣有托，在适宜的地方垒窝筑巢、养儿育女。风暖花影重，杂英满芳甸，此时，喧鸟覆春洲。

画眉鸟音域宽广，音色洪亮，音律丰富，于山丘或村落的灌木丛、竹林中飞蹿穿梭鸣叫，既机灵又胆怯。虽说画眉鸟的出道是靠打出来的，喜斗是它的天性，但善鸣是它的特长。画眉鸟声音婉转多变，尾音略似“mo-gi-yiu-”，因而古人称其叫声为“如意如意”。在春天的早晨，醒来即听见“如意如意”的画眉鸣唱，整天的心情都是美滋滋。

百灵鸟貌不惊人，却能歌善舞，可以边飞边鸣，鸣声从地面或展翅盘旋飞时发出，婉转圆润，音色细腻，它的歌不是单音节，而是多音节甚至串联成章句，为多变调的短句还不忘加上拖长的卷舌音，说不尽的调皮可爱。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春天响在耳畔的，是杜鹃啼鸣。

落落大方站在枝头鸣唱“布谷、布谷”的，是二声杜鹃。“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诗中催耕的正是二声杜鹃鸟，声声啼鸣，悦耳动听，为忙于农事的农民拂去心灵的尘埃，让他们忘却身体的劳累。南宋词人朱希一句“杜鹃叫得春归去，吻边啼血苟犹存”，充分反映二声杜鹃为催人“布谷”而啼得口干舌苦、唇裂血出。二声杜鹃亦是有趣的鸟，看，它一边点头弯腰一边卖力鸣唱，身上的羽毛似乎要炸开，迸发出万丈热情——这是雄鸟在撩妹呢！

小时候，跟着外婆出门，常能听见一种鸟鸣，外婆说，它们叫的是“餐餐三筒（米），冇食抨你高橱”。长大后才知道，那是“四声杜鹃”在鸣叫，清亮押韵，非常好听。四声杜鹃很是隐蔽，往往只听其在密林中发出声音而看不见鸟，四声一拍，每拍反复相隔数秒，叫声似“gue-gue-gue-guo”汉语四个字音，从早到晚经久不息，尤以天亮时叫得欢，时而抑扬顿挫，时而高亢激昂。无独有偶，外婆翻译过的，还有一种“割烧（柴）唔当（不如）嫁，嫁哩还有饭飒（吃）”，那是五声杜鹃，鸣声是富有节奏感的五音节叫声，似“有钱打酒喝”。至于外婆的翻译，想来是那时期物质匮乏，人们在杜鹃鸟的叫声中寄托着美好愿望，祈盼能日饱三餐。无论寄予多少诗词歌赋和愿望传说，杜鹃都是著名的林业益鸟，听着它们鸣唱，就能感受到春意盎然。

雨后凉风，它藏在绿树丛中声声羞啼，夜幕初开，它迎着欲曙的天空肃然鸣叫，天色渐晚，它在江边委婉吟唱……叫声由三至四个响亮的音节开头，速度不断加快，直至最高音，紧接着一串逐渐减弱的哨音，首音平缓、尾音降低，暂时休息一下，但很快又开始新一轮的鸣唱，每轮八至九音节哨音，软语柔美，与春雨不期而遇。人们说，这是“天落水”，俗称“水刁里”，学名“八声杜鹃”，它们的啼叫，诠释了“子规声里雨如烟”。

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在欢快又无拘无束的鸟鸣声中，鲜亮的绿意正大光明地蔓延，闪耀。那大自然的歌唱家们，在绿美的环境中恣意卖弄美妙的歌喉，带动更多与春有关的声音响起，给人类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更以其自身的存在维持着生态系统的平衡。

母子俩

●清梦

“嘟嘟嘟…”樱兰定睛一看，是王老师的电话。她立刻紧张起来，难道“兔崽子”又闯祸了？“小雨妈妈，这次中段考，小雨进步很大，中英数都考上优秀了。请你多鼓励他哦！”那边传来了王老师欣喜的语音。樱兰兴奋地感谢着老师的教育和栽培，挂掉电话后，她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樱兰清楚记得，在生下小雨的第5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寒冬夜，身患癌症的丈夫带着无限的眷恋走了，留给他们母子俩的是锥心的悲痛和风雨飘摇的家……走出伤痛的樱兰为了让儿子顺利、快乐成长，决定不再组建家庭，独立抚养儿子。她撑着单薄的身体，奔波着同时打几份工。如今12岁的小雨在无私母爱的沐浴下成长，却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给樱兰带来不少烦心事。

前段时间的一天下午，樱兰接到王老师的电话，告知小雨在学校把同学小东的鼻子打出血了。正在上班的樱兰满肚子的辛酸霎时被激发了，一回到家，不由分说，就把小雨暴打了一顿。小雨一声不吭，把门一甩，离家出走了。樱兰这才慌了神，忆起当年丈夫临终前自己承诺会照顾好儿子，可如今……想到这，愧疚的她一个激灵，缓过神来，便急忙四处寻找。在家附近的周边找了个遍，可哪有小雨的影子？疲惫不堪的樱兰不死心，接着来到离家不远的小树林，钻进繁茂的林间不停地呼喊，可就是不见儿子的踪影……失魂落魄的她，一阵晕眩，便倒下去了……等樱兰醒来，她已被采草药的邻居抬回家了，泪水涟涟的儿子守在她的床边。

这时，王老师的电话铃再次响起，向樱兰细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那天下午放学后，同学们在学校操场玩耍时，小雨跟小东闹了一点矛盾，小东突然说了句:“没爸爸的野孩子。”小雨一听，对小东说，你说谁？小东不但不避嫌，反而还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说你，还有谁？小雨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拳头像雨点般砸向小东，直到小东鼻子出血了，小雨才知道闯祸了。

疲惫又愧疚的樱兰放下电话后，急忙坐起来，嗫嚅着想对儿子说些什么。儿子立刻捂住樱兰的嘴，带着哭腔说，妈妈，都是我不好，惹了麻烦事，害您操碎心了！樱兰望着眼前仿佛一下子长大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喃喃道，妈妈再也不会这样打你了……小雨含着泪急忙说，妈妈，对不起，我会争取考到好成绩来报答您的。

如今，才过了两个多月，就听到老师的表扬电话，樱兰的心像吃了蜜一样甜。心想，儿子没有让自己失望，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奖励儿子，让他树立信心继续进步。那一定要用看得见、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来体现。买什么才好的呢？儿子有什么心愿吗？樱兰在心里琢磨着、盘算着……

突然，樱兰灵光一闪，吉他！小雨一直喜欢音乐，去年樱兰带他到书店看书，他却专注地站在乐器区，对着一把吉他痴痴地看，很想把这把吉他买回来自学。当时，樱兰不同意儿子的想法，担心影响儿子的学习，一直没买。如今机会来了，何不趁此机会满足他的心愿呢？相信儿子一定能够处理好学习和娱乐的关系的。想到这，樱兰马上从抽屉里拿出钱，向离家不远的书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