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曼炜
我的童年,是在乡下的围龙屋度过的。客家的围龙屋,一般都是屋前有池塘,屋后有大树或竹林。屋后的竹林,据奶奶回忆,在她小时候就有了,也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竹子纵横交错,遮天蔽日。
屋后的竹林,是围屋里很多户人家共享的财富。竹子大了,可以砍下来做晾衣服的竹竿,可以做装菜的菜篮,可以做装谷子的箩筐,可以围蔽菜园的篱笆墙,可以做竹凳,可以做竹床,可以做扁担,可以做簸箕,还可以做吹火筒,竹子的用途可多啦。
郁郁葱葱的竹林,还是我们童年的乐园。农村里,大人早出晚归,忙着耕田种地,无暇顾及我们。我们这一帮没有上学前班的孩子,就成群结队一起去屋后的竹林玩。那时,家家户户都烧柴火,用来起火的就是竹壳。竹壳就是竹笋长成竹子的过程中自然脱下落到地上的笋皮。每一根竹笋从破土到长成竹子,需要脱下20多层的竹壳。我们每天去竹林的任务之一就是挎个竹篮或簸箕,捡够几天起火的竹壳再玩。
竹林原来是一个小土坡,因为种了竹子,连夏天也变得非常清凉,这更吸引我们了。我们在竹林下坡的地方分好几个赛道,一声令下,大家一起从土坡上滑下来,看谁滑得最快。天然的滑滑梯,让我们玩得不亦乐乎。到了晚上,父母呼唤归家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郁郁葱葱的竹林不但吸引了小朋友,还引来了很多不知名的鸟和野鸡。在竹林里玩捉迷藏,经常会在掉落的竹叶上面发现一窝鸟蛋或者几个鸡蛋。玩的时候突然发现鸟蛋或者鸡蛋,是一件快乐的事。那意味着只有在生日才能吃到的鸡蛋又可以自己独享了。
下过雨的夏天竹林也有很多稀奇的宝贝。有次雨后,我们去竹林里玩,突然发现草丛里长了几朵大大的蘑菇,因为好奇,就采了回去,拿给见多识广的万阿婆辨认。她肯定地说是鸡肉菌,很难得的菌种,味道鲜甜。我们把这几朵蘑菇都给了她,看着她喜滋滋地煮了,然后美美地吃着。我们在一旁,又惊又馋。惊的是,妈妈曾经告诫过我们,野外的蘑菇千万不能采来吃,吃了是会中毒的。万阿婆竟然敢吃野外采的蘑菇。冒着中毒的危险吃鸡肉菌,可见这鸡肉菌一定非常美味。到了晚上,我们姐弟几个还担忧地躲在万阿婆的门前观察她的动静,就怕她被鸡肉菌毒死了。“警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解除。一早醒来,就看到她站在花台上叉着腰,絮絮叨叨地骂孙子。我们不禁后悔把鲜美的蘑菇送给了她。咂咂嘴,想起她吃蘑菇的样子,仿佛是人间最美味的珍馐。
纵横交错的竹林还是拦截逃窜猪的好地方。那时,家家户户都养有猪。猪圈一般都是破烂的屋子或者随便搭的棚子,一般给猪喂米糠、菜叶、煮熟的番薯等。到了晚上,如果外出劳作的大人还没有回家煮好猪食喂猪,饿得不得了的猪就会从猪圈里蹦出来,外出找食。这时,我们姐弟几个,就会派一个人去田地里通风报信,让父母赶紧回来,剩下的人就要想办法,把逃窜的猪堵在一个地方,让父母回来赶回猪圈去。熟悉的竹林,有纵横交错的竹子,我们一般会把猪围堵在竹林,守着竹林的出口。等父母过来,拿着从竹子上折下来的竹枝,轻甩在猪身上,把猪赶回猪圈去。
晚上的竹林跟白天截然不同。晚上的竹林里经常有不知名的鸟儿在那里哀号,听得人毛骨悚然。因这鸟叫声,胆小的我经常吓得不敢出房间门,睡觉也是用被子蒙着头睡。那时,妈妈除了种菜,还种了几亩田,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回来。到了农忙时节,更是晚上都要去给谷子脱粒。因为担心妈妈,我们姐弟经常打着手电筒出去找妈妈。经过竹林,我总是吓得不敢走。弟弟和妹妹拉着我,还是怕。怕那黑乎乎的竹林里不知是否会窜出怪物,怕那竹林里扑棱一声飞出的鸟儿。到了打谷场,看到妈妈,大喊着飞奔过去,心里的恐惧一扫而光。枕着竹林旁边的稻草,看着满天的星斗,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在外忙活的爸爸随后也过来帮忙,到了回家的时候,他们就着月光,挑着箩筐,把弟弟和妹妹晃悠晃悠地挑回家去。
时光飞逝,但记忆却不曾远去。围屋的竹林带给了我童年无限的乐趣,以至于晚上做梦,经常梦见竹林和童年的小伙伴。
●胡迪
前些日子到省城,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到了久违的报刊亭。绿油油的小铁皮屋里,曾经满足了一个小小人儿的精神文化需求。如今梅州几乎见不到报刊亭了,那些放着家门口的报刊亭不去、非要跑远一些、只为背着爸妈偷偷买杂志的时光,也深藏于我的记忆中,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渐渐不甚清晰了。
书柜里能翻出来的旧杂志,仅剩三本,三本都是《时代影视》。我是一个“追星族”,从小就爱关注娱乐明星,早前收拾书柜的时候,扔了满满几大摞,也全是这一杂志。习惯会精打细算的我,只会把为数不多的零花钱,都花在“刀刃”上——
《时代影视》每月两期,只要上新,报刊亭就会准时摆出来。以前报刊亭还是香饽饽,杂志、报纸都是及时更新的,不似后来,落魄的报刊亭里只堆放着两年前的旧杂志。我一般只买最喜爱的《时代影视》,一本5元,对当时的我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别的杂志不买也无妨,但这一本是一定要买回来“珍藏”和时时翻阅的。
家对面就有一家报刊亭,老板娘还和我妈相熟。得益于我妈的广泛外交,我时常能借着“帮忙看店”的名义,到报刊亭里看杂志,那会儿就要抓紧机会,看自己感兴趣的、但又不值得让我花“巨款”买回家的杂志。以我当时心里的“尺子”来说,这类杂志大概包含《读者》《故事会》《漫画大王》等在内。
我买杂志,又是万万不敢在这一家买的。总是背着爸妈,偷偷跑到离家几公里外的其他报刊亭去买,远离我妈的“势力范围”,要不然,可是要挨说的。我一边对报刊亭阿姨心怀愧疚,一边还是把钱给了不相识的店主……买回家的杂志也都藏得好好的,是我众多小秘密之一。
如今,翻开仅剩的三本旧杂志,满脑子的回忆开始“攻击”我——某团体解散了,某明星不在世了,某明星因违法销声匿迹了……也有一些明星,至今仍兢兢业业,保持较高的专业水准,或是转型成功,多面开花……不得不叹一声,物是人非,我也不再是那个信息闭塞,只能靠一本本杂志“看世界”的小女孩了。
除了我自购的这一本影视杂志,家里以前还堆满了家人留下来的各种旧杂志。我小时候“正经”拥有的书,只有爸爸给我买的《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除此之外,全靠这些旧杂志满足我旺盛的阅读需求。旧杂志有不知道哪位长辈的《家庭》《知音》,也有姐姐的《萌芽》,我没得挑,也不挑,本本都读,还总是反反复复读;坐着读,躺着读,连上厕所也要带着去。
姐姐留给我的《萌芽》杂志,里面常有连载小说。一天晚上,我读杂志读到夜深,可没想到这个连载还是个恐怖故事,大半夜吓得我只想快快读到结局以安定下来。可是由于是旧杂志,有些凌乱,期数不好找,刚好卡在了最让我感到害怕的那一章里。那一晚,实在不好眠,至今让我记忆犹新……那以后,我也养成了连载完结再开始读的习惯。
读杂志,最喜欢每月一期或两期的“约定”,那种定时开阅读“盲盒”的快乐,至今难寻了。书店里摆放着的杂志合刊,再也提不起我的兴趣了。
现在,无论是追星还是阅读,我都有了更广泛的选择。回味结束,我把这三本旧杂志收进了我的书柜深处,和我的青春一道封存。
●张自力
上月,我参加了兴宁市作家协会组织的“柚花飘香,相约美丽石马”采风活动。古建筑三眼桥与新建设的新桥并列,水泥乡道四通八达,乡村大舞台充满客家元素,我们仿佛置身于古代和现代交错的时空中。
走在新群村龙石路上,偶遇正在做花灯的张子雄老师傅。张师傅热情地招呼我喝茶聊天,今年已七十高龄的他痴迷花灯制作,人称“花灯张”。张师傅介绍说他从小受父亲熏陶,在耳濡目染中对花灯制作产生兴趣,并继承了做花灯的祖业,靠过硬手艺勉强维持生活。但20世纪六七十年代受“左”的思想影响,规定不许挂花灯,也只好停手停业。凭着对花灯艺术的热爱,他跑到东莞工厂从事制作灯笼、塑料花、剪纸花等工作。20世纪80年代,花灯又重新走入人们的生活。看到家乡花灯市场的复苏,他从东莞辞工回来继续从事花灯制作。
张师傅的花灯作坊内挂满刚做好的花骨半成品,彩纸、竹篾等制作材料堆放有序。每一个花灯的制作都要经过破竹篾、除虫防蛀、固定骨架、剪纸糊裱等工序。花灯具有驱邪纳祥,祈福消灾等寓意,家里添丁后都要购买花灯挂在家族祠堂,祈求孩子能健康成长,聪明活泼。花灯旋转的动力来源于底部油灯产生的热空气,使用燃油灯就有添油、添灯、添财、添福的寓意,现很多用电动马达代替了。花灯寄托了人们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盼,是我国传统农业的时代产物,兼具生活功能与艺术特色。张子雄老师傅说:“兴宁被评为中国花灯之乡,足见兴宁人的聪明智慧和手艺远扬天下。我靠着制作花灯的手艺养起一个家,把三个儿女抚养成长。现在还在传授花灯手艺给儿子,同时也为社会发挥余热!”
这次的采风让我既深入了解石马的美丽乡村建设成就,又采访了花灯老艺人张子雄师傅,从他的花灯情结而看到了石马人坚韧的创业精神和聪明才智。
●曾向红
近日,赏读作者霞朵的美文《毕竟春暖花开》,文中提到那长得蓬勃的艾菜、矮婆菜极大地激起了我的兴趣,勾起了我这个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人的回忆。
忆起小时候吃过的、可爱的“艾菜”“田艾哩”“田凿头”“狗贴耳”“青舍哩”“尿菜哩”……这些野菜,有的可以充饥,有的可以做药,因为常回农村老家,这些可爱的野菜们都和我很有眼缘、心缘,至今我还会去用这些野菜去解馋或处理身体小问题。尤其在春天里,春风和暖,春雨滋润,草木萌发,葱葱茏茏,田野里的嫩绿会让你流连,晒着春日暖阳,躬身揽采,不装满一篮子你都舍不得离开。这书本外的知识,很多是来自我的奶奶,一个勤劳善良、生活经验丰富的人。
艾菜,必定是每年都吃的,早在腊月刚过,菜园里、田埂上,其他草都还萎黄零落时,艾菜就借着阳气,茁壮地生发了,一撮一撮嫩嫩的,很显眼,这时只要拿着小刀去地里转一圈,中午的小菜就又多了一个。菜地边一茬茬地割,一直到五月响雷前,艾都是客家餐桌上常见的菜,煮鸡蛋、煲鸡、打火锅都是很讨喜的,五月后的艾菜稍微有点甘苦味。有话说“艾的全身都是宝”“女人养生离不开艾草”,艾可以祛寒、暖宫、和胃,就连七八月已老熟了的艾,用来泡脚也可温经散寒、祛湿止痒,妇女坐月子用艾草熬水洗澡,还能除风。女人有艾,人间有爱,被艾养护着的女人会多一种幸福。
奶奶还在的时候,我们的生活条件没那么好,不能每次煮艾都加鸡蛋或骨头,有时奶奶会把一小撮艾切碎,放到碗底,然后用滚烫的粥加在上面,放点猪油、盐花,搅拌出一碗青白两色的亮眼的粥。先应付刚上完一节早课回来,又吵着要早上学的我。吃完那碗粥,一上午三节课不饿。
方言说的“田艾哩”,奶奶告诉我们也叫“白毛公”,有解毒利湿的功效。田艾,就长在田里,开春的时候,干燥的稻秆下,一行行挤满了田艾,采摘时将田艾和干稻叶一起扯回来,坐在凳子上慢慢拣,然后洗净晒干备用。不知什么原因,小孩子常有湿毒,脸上或身上几乎都长过疮疖,奶奶就给我们用田艾煲水喝。
“田凿头”,不懂学名叫什么,旱地上常有,一丛丛的,茎蔓连着伸得很长,现在比较少人用。记得以前湿热肚痛时,奶奶会在房子旁边采来一丛田凿头,洗净后放在碗里,用捣辣椒的木槌锤烂茎和叶子,加开水冲泡,盖上盖子,加点盐,浓浓的青草味很可口,喝完肚痛症状很快消失。奶奶还有绝招:有一次我捂着肚子向奶奶求救,奶奶说,“满哩过来,阿婆摸一下。”走过去靠在奶奶怀里,奶奶帮我按摩一下肚脐周围,怪舒服的。没想到她把手滑到我的侧腰,用拇指食指掐住,似乎拨到一条筋络,然后一放手,瞬间感觉又痛又酸胀。当我哭笑着扭动身子推开她的手时,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肚痛的症状缓解了。以后有类似状况,既想又怕奶奶这一手绝招。后来从书中知道,那里有一条带脉,刺激它就有健脾渗湿的作用。奶奶的绝招不止这一手,她还会在额头上扎针缓解头痛;还会用针扎小孩指尖除惊风;还会用碗沿帮人刮痧;还会帮人在耳尖放血止痛等等,可惜我没学到。当然,现在这些民间手法有的失传了,有的交给医生去做了。
药食两用的野菜还有不少,“狗贴耳”“青舍哩”清热解毒,“尿菜哩”消炎主治尿路感染。虽然从农村到城里上班二十多年了,但我对农村风土人情并不生疏,农村的伯叔婆婶我很熟悉,田间地头的蔬菜庄稼也熟悉,并能常吃到原生态的带有亲情的菜,我很庆幸自己能常接地气,能充分感受大地母亲对人的无私博大的爱,接受农村的亲人们无私的赠予。借此文怀念我的奶奶,我亲爱的阿婆。
●彭亮元
卷帘未适雨霏霏,看取春深润翠微。
栖集无由啼鸟乱,溯洄而上鲫鱼肥。
何曾执念争高下,安有闲情论是非。
日暮临溪心似水,相逢鸥鹭早忘机。
●雪棠
篱落飞红减却春,和风化雨浥浮尘。
每因笋白思游子,但看姚黄妒玉人。
水远漂萍长对月,家余旧酿不忧贫。
而今花事知多少,自摘芽茶且试新。
●曾汉权
四宇风香四月天,青山秀野绿阡田。
池中蛙鼓宛箫响,峰上鹃啼似笛喧。
翠竹连村稻菽旺,红瓜遍地豆瓜鲜。
暖春最是身心畅,奏乐吟诗境若仙。
●马怡林
清和雨后绿阴多,麦陇秧田奈乐何。
老去诗情惟饮酒,春来睡眼只看河。
莺啼柳外声初断,燕入帘前语未讹。
最是夕阳催客路,隔墙应有卖花歌
●陈海奎
空房子里
一切静止,包括
我的影子,我的思想
阳光敲开玻璃窗 探望
偶尔的投射,把故事拉长
重现的事物 ,与我的皮肤
一起松弛,但并未老去
窗下
摇动的树 ,孩子的呼叫
客套的寒暄 ,来往的议论
一伏又一伏
去了又来
当黄昏隐退,没有一丝疲倦和悔意
我要关上这扇窗
关闭夜的混乱和不羁
把不安和恐惧遮住
独独留住安静,夹在书里
开一盏灯
就能睁开黑夜的眼睛
倾听黎明的脚步
等待远方带来你的故事
还有阳光清风一如既往的问候
编辑:张晓珊 钟淳琳(实习)
审核:王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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