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平远·程乡

柚香漫月

□钟金红

月色如水,悄然漫过家乡平远县长田镇起伏的油茶林海;而新绿湖家庭农场的空气里,早已‌酿满了‌水晶柚的清甜。这缕柚香穿透田埂,填满山坳,勾勒出家乡特有的中秋记忆。当蜜柚的丰收曲接近尾声,‌皮薄如纸、果肉如玉‌的水晶柚正踩着中秋的脚步如约登场。沉甸甸的金黄果实压低了枝桠,山风过处,‌爆汁的清甜‌随风四溢,成了家乡人中秋家宴上,比月饼更让人惦记的‌时令主角‌。

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慢慢往上走,刚踏进连片的柚林,清晨的凉雾还未散尽,枝梢垂落的晨露顺着裤脚滑下,在工人的布裤腿上浸出一圈浅淡的湿痕。他们踩着沾着露水的松软泥土,俯身‌小心翼翼绕开果柄托住果底,将晶莹剔透的水晶柚一个个稳稳妥帖放进竹筐里。这些排球大小的饱满果实,在向阳枝头上足足晒满了整个秋日的阳光,皮薄得像层半透的油纸,竹筐边刚蹭过果身便有清甜香气往外渗溢。顺着果瓣纹路轻轻掰开,清润的蜜香“噗”地一声在林间四散漫开,咬下的瞬间,汁水在口中四溢,清甜带着自然的鲜爽回甘,连喉咙深处都浸满山野秋日独有的温润舒意。

家乡的中秋,供桌上的月饼与糖果即便凑不齐样‌也无妨,唯独‌一家老小‌从自家‌后山坡‌里亲手摘下的水晶柚,是‌老规矩里‌绝不能缺‌的信物‌。其一,取“柚”之谐音“佑”。将沾着清晨露珠的鲜柚端放于供桌正中,这是老一辈传承下来的庄重仪式,寓意着月神庇佑,祈愿阖家上下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更寄托了对子孙后代“佑护安康”的深情。其二,品“味”之清欢。中秋夜围坐庭院赏月,莲蓉、豆沙月饼的甜意虽浓,久食难免腻滞。此时随手剥开两瓣水晶柚,果肉晶莹剔透,入口便是浸染过山风晨露的清甜与爽脆。那股源自山野的清新气息,瞬间化解了唇齿间的甜腻,只留满口柚香。这口不带城市点心花哨修饰的山野真味,是家乡山水的馈赠,更是家乡人代代相传、独一无二的中秋记忆。

家乡的中秋意韵悠长,远不止月饼与柚子。列入县级非遗的长田姜糖制作技艺,是刻在家乡人岁月记忆里的老味道。老匠人守着铜锅慢熬,将本地小黄姜的辛烈融入麦芽糖的醇厚,拉出金丝般透亮的糖丝,冷却后切成薄脆片。轻咬一口,姜的鲜辣与糖的清甜在唇齿间交织,一股暖流缓缓沁入喉头。月圆之夜,泡上一杯姜糖茶,摆好一碟水晶柚,佐以一块带着芝麻香的月光饼,山野的温润香气顺着喉咙沉入胃底,连秋夜袭来的微凉,也在这份月色温柔里悄然消融。

曼佗山庄的风在中秋夜格外温柔。登上曼佗长城‌观景台‌远眺,漫山的油茶树在月光下泛着‌沉静‌的绿‌,‌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油茶果,偶尔几点早绽的白色花蕾点缀其间,诉说着花果同枝的奇妙‌。天边一轮满月刚好‌照‌着这静谧的山野,山脚下的庭院里,溶溶月色‌‌映着竹篱边盛放的三角梅。主人家将‌茶‌‌几‌摆在花影下,刚摘‌下‌的水晶柚、温着‌‌的姜糖茶、酥软‌‌的月光饼依次摆开。当檐下的灯串亮起,‌连‌吹‌过的风,也染上了几分团圆的暖‌意‌‌‌。

月涌长田河,‌波光‌铺水面。沿着河畔步道漫步,耳边是孩子们追逐打闹时的爽朗笑声;转角处的休闲广场上,年轻人们伴着节奏律动,汗水与笑容交织出青春的活力;而在静谧的公园一角,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借着月色回味往昔,话语间满是岁月静好的安然。

远处柚林的灯火与天边的星月交相辉映,浸着柚香的月光顺着柚叶的缝隙轻轻漫开,织就一幅浸着清甜的静谧画卷。家乡长田的中秋,从不囿于形式上的团圆。它是满枝柚子垂落的清甜,是杯中姜茶漫出的辣香,是七星书院百年流转的书韵,亦是漫山油茶林间,每一位乡亲朝夕相伴的寻常日子里,那份不必刻意雕琢,却早已浸进茶米油盐里的最踏实、最圆满的欢喜。


旅途山歌牵姻缘

□林东

山下村的丘成大学毕业后,先到沿海城市打工两年,因父母年老,加上这一年村委服务平台岗位缺一位合适人选,他便回乡应聘,得到录用。他爱好广泛,书法美术音乐什么的他都会去涉猎学习。他还会即兴创作山歌,加上性格开朗胆子大,常将创作出来的山歌唱给村民听。更让村民称道的是,他购买了一条布狮,请村中的一位年轻时摆弄过布狮的老者当教练,组织了近十位村中青少年学起了舞狮。经过半年多的训练,年轻人已将布狮舞得像模像样,第二年春节便在村中给村民表演了起来。

这一好事,得到一位在外乡亲的赞赏,他拿出一笔资金给村委会,希望对丘成这个团队进行奖励。经村委会商议,这钱除用于购置一些锣鼓及舞狮专用服装外,其余款项用于组织丘成舞狮队成员到县内的一处瀑布景区游览。

这天正好是星期天,妇女主任李姐受村委会安排,请来一辆中巴带上丘成舞狮队向县内的一处瀑布景区出发。

到游客服务中心购了门票后,改乘观光车。同进景区的观光车共三辆,车上还坐有来自县内外的其他游客。

观光车在景区专用道上行驶着,丘成舞狮队成员都是第一次到该景区,心情特好。丘成情不自禁地从喉里溜出一声“噢嘿”后,便唱了起来:“山谷两边坡连坡,坡前坡后树荫多,噢嘿一声溜出口,打开喉咙唱山歌。”这山歌一唱出,车上的游客都拍起了掌。掌声刚停,只听后一辆车上一位女子随即和起了山歌;“听到有人唱山歌,你就唱来涯就和,唱得山欢水也笑,唱得旅途欢乐多。”歌一停,车上的人们又纷纷鼓掌叫好!

到了景区内,大家下车走了一段山路后,便到了山谷上方的一处叫“百丈瀑布”的景点。大家见到壮观的瀑布,纷纷竖起拇指,并用手机拍照起来。兴奋的丘成又唱道:“百丈瀑布在眼前,气势非凡挂山腰,游客纷纷来点赞,竖起拇指尽命摇。”歌声刚落,刚才和唱山歌的女子又唱起来:“自然奇观藏深山,水瀑百丈高高悬,李白吟有好诗句,好似银河落九天。”大家听后自然又是响起一阵叫好声。

丘成这才看到与自己和唱山歌的是一位中年女子,脸上挂着笑意,看去和蔼可亲。他凑过去打招呼问好后主动和她交谈。在交谈中得知,这位阿姨姓陈,住县城,今天和几位要好的姐妹相约到这瀑布景区走一走散散心。

这陈姨一开始听到丘成唱山歌,便对这位小伙产生了好感,当看到这小伙又长得那么阳光帅气时,更是打心眼里喜欢。她从李姐口中打听到了丘成的大概情况,更添了对这位小伙的佩服!

游完百丈瀑布,大家顺着小路穿过路旁的竹林步道,便到了另一处叫“相思瀑布”的景点。

相思瀑布虽不高,但瀑面宽阔,冲入潭后溅起的水雾慢慢飘散,自成其独特的温柔。潭边有块方形大石,人称“相思石”,不少恋人都会坐在石上拍个合影留念。

见此情景,丘成又唱起了山歌:“相思瀑前惹相思,做梦成双总是虚,问下潭边相思石,丘成何时有伴侣?”

丘成刚唱完,一旁的陈姨接声唱道:“好酒上桌有人斟,好哥自有好妹寻,多情后生心莫急,缘分一到梦成真。”

后面的旅程中,丘成见有美景,都会唱首山歌赞一赞,陈姨也偶尔和唱一首,给游客队伍增添了欢乐气氛。

在后面的旅程中,陈姨不时接近丘成说说话拉近乎,并说要介绍一位姑娘给丘成认识。丘成表示乐意认识并道谢。陈姨便把那姑娘的微信转发到丘成手机上。陈姨还笑着说,这位姑娘也喜爱唱山歌呦。

结束旅程回到家后,丘成尽管不抱有信心,但为了不辜负陈姨的一片好意,还是尝试与那姑娘联系。在微信聊天中了解到这位昵称“阿芳”的姑娘姓刘,名小芳,在县城经营一间家乡土特产销售店。开通视频后,两人都觉得对方身材外貌都合自己的心意。

就这样,两人经常在手机上聊天,都觉得聊得来。再以后,他们还在县城小芳店里见了几次面,感情得到不断升温。

这天,两人相约又在县城见面。这次,小芳邀请丘成到她家坐一坐,见一见她父母。小芳还强调说,这是已征得父母同意的。

丘成买了些礼品,心中既高兴又紧张,跟着小芳到了一小区内的她家。一进门,见一位大叔和一位阿姨已在门内站着迎候。小芳介绍道:“他们是我爸我妈。”丘成道了一声“叔叔阿姨好!”当他抬头细看小芳母亲时,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不就是那位好心的陈姨么!这陈姨笑着说:“欢迎小丘!进屋里坐!”丘成在交谈中得知,陈姨的母亲以前是县山歌剧团的演员。丘成心想:怪不得陈姨山歌唱得那么好,原来客家山歌在这个家中传承着,看来小芳这方面的才能也一定不会差,只是还没见她露一手,若以后两人真的有缘结成夫妻,该好好切磋切磋。


莲姨的养老经

□张燕

早起逛菜市,遇见一景儿。莲姨正蹲在韭菜摊前,手里那把嫩韭还挂着晨露,见了我,老远就举起来晃悠:“丫头,拿去炒鸡蛋,香!”我其实早就是当奶奶的人了,但这帮卖菜的阿姨,嘴巴甜得很,总爱把顾客往嫩里叫。应着声凑过去,打量莲姨:八旬高龄,腰杆挺得像田埂上那杆还没抽穗的高粱,笑声脆得能惊飞路边正在啄米的麻雀。这一身精气神,简直是把“不服老”三个字纹在了脑门上。

莲姨的养老经,那是相当硬核,甚至带点“反潮流”的倔强。

早年间,她是家政界的“一股清流”。二十多年前在我家伺候我那病中的婆婆,别的保姆总嘀咕老人“事儿多”,莲姨却不以为苦,常念叨:“伺候人是积德,手脚勤快了,身子骨才不会生锈。”她给婆婆擦身翻身,自己也不闲着,顺带就把腰腿活动开了。干完活,必要在院子里甩甩胳膊踢踢腿,那劲头,比练功还认真。当时我挺纳闷:怎么被伺候的蔫了吧唧,伺候人的反倒红光满面?现在回过味儿来了,这老太太早就参透了“生命在于运动”的真谛。久卧伤气,久坐伤肉,她那不是伺候人,分明是全天候在做免费的康复训练。而那些躺在床上等着被伺候的老人,肌肉一天天“缩水”,精气神也跟着泄了闸,哪还有活力可言?

婆婆离世后,莲姨年纪也大了,但她没闲着,在城郊揽了亲戚一块地,专攻韭菜。问她为啥只种韭菜?她嘿嘿一笑:“韭菜这玩意儿好,割一茬长一茬,像咱人的生活,只要根还在,总有着落。”她种了三垄,每天轮流收割、分拣、扎把,挑到集市上卖,一把三块钱。这营生,挣的是小钱,图的是快活。比起城里那些瘫在床上、雇着两个保姆、每月开销上万却连翻身都得靠人的“老爷”们,莲姨的日子不知舒坦多少倍。她曾去看望一位这样的老爷,人家拉着她的手直掉泪:“我还不如你那韭菜地里的土疙瘩自在。”莲姨回来跟我调侃:“他那钱是买了‘伺候’,我这点辛苦是换了‘硬朗’。钱能买来席梦思,买不来下床的力气;能买来保姆的笑脸,买不来自己走路的踏实。”

瞧瞧,这话说得多透亮。莲姨没喝过几滴墨水,却用一辈子的烟火气熬出了最朴素的真理:人得动,阳气的火苗才蹿得起来。如今城里流行的“养老秘籍”,多半是买保健品、请金牌护工、抢豪华养老院的床位,偏偏忘了最根本的一点——把自己的身子骨照顾好。莲姨的逻辑简单粗暴:与其花钱买“被伺候”,不如自己动手挣“硬气”。她卖韭菜挣的那点零花钱,每一分都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种的韭菜虽然普通,但每一口都嚼得出生活的劲道。

那天临走,莲姨硬塞给我那把韭菜,嘱咐我“多吃点,补阳气”。看着她挑着担子远去的背影,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在我听来,却像是一支快乐的进行曲。

忽然就明白了,真正的养老经,根本不在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里。它就在莲姨那双沾着泥土的布鞋底上,在那把割韭菜的旧镰刀刃上,更在她那句“割一茬长一茬”的乡野俚语里。愿我们都学学莲姨,不贪恋软床,不畏惧流汗。毕竟,能弯腰劳作的手,总比等着人喂饭的嘴更有尊严;能自己丈量土地的腿,总比困在豪宅里的床更有力量。这,才是莲姨留给我们最实在的“不动产”。


秋天月夜花生香

□肖鹏

入秋之后的风慢慢凉了下来。接连两个夜里,我搬了竹椅坐在阳台上,目光慵懒地望着远处的群山,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都可以不想,任由月光铺在脚边,直到困意漫上来,才慢悠悠起身。就在我拉开窗纱门的时候,一阵微风卷着楼下樟树的清香,从玻璃隔缝绕进来,蹭过袖口,吹在脸上软乎乎的。这让我想起了童年时,阿婆缝在我那件蓝布长袖衫领口的棉边条,还有那个弥漫着花生香的秋夜。

霜降时节,岭南的早晨已开始有些许寒凉,沙质的坡地上,翠绿的花生苗叶铺在坡地上,层层叠叠,如一块块不规则的绿地毯,在风里轻轻晃,叶尖凝着的露珠沾在裤脚边,凉丝丝的。母亲扛着一大一小两把锄头,父亲则把四只箩筐叠起来担着,往坡地里走。我也攥着小竹篮跟在后面,连蹦带跳地踩过田埂上的狗尾草,手脚并用往花生地爬去。

刨花生是个要讲巧劲的活,掌锄头的人得斜着往花生根部边的土下铲,把三面的虚土都掏空,再往怀里一带,整株花生就连着根须带着泥土翻出来了。那时的我对啥都充满好奇,总抢着要试,父亲也会同意,并递给我那把小锄头。我学着大人的样子,高高抡起锄头,狠狠扎下去,偏了,把半串花生留在了土里,父亲也不恼,接过锄头,手掌上厚厚的茧子蹭过我的手背,说:“手要握紧锄头,落锄要有力,做到稳准狠。”他一边说一边示范,三下两下就把整株花生刨了出来,拎起花生苗抖了抖,抖落的泥土簌簌落在脚边的杂草叶子上。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花生鲜灵极了,剥开壳,露出薄薄的红衣,圆滚滚的,饱满得能掐出水来,塞进嘴里细细一嚼,满嘴都是清润的甜香,混着山野里的露水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秋的味道。

白日里把满载花生的竹筐拉回院子,一垛就堆在禾坪的边角,绿莹莹的苗叶铺得满院都是,连墙根的青石板上都沾着细碎的泥点。等到月亮从屋后面的山坳里爬上来,清亮亮的光漫过屋顶,把花生堆照得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吃过晚饭,一家人便搬着小板凳围坐成圈,就着月光摘花生。大家左手抓住花生茎的根部,右手的指尖精准地掐住花生,用力把它从根须上捋下来,“咔嗒”一声脆响,带着泥土的颗粒便丢进了箩筐里,声响连成一片,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清晰。母亲总坐在最边上,手里摘着花生,嘴里念叨着花生得来的不易,让我感受到每一粒落在箩筐里的花生都沉浸着岁月的辛劳。我们听得入神,指尖也不肯停,偶尔看到几个格外饱满的花生,就偷偷塞进兜里,留着等明天和伙伴们追逐玩耍的时候当零食。

孩子的耐性是有限的,摘花生这样简单机械的重复动作,用不了多久,我就开始厌倦、烦躁起来,动作也慢慢慢下来。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就会起身,挑亮煤油灯灯芯,走进厨房一阵捣鼓,大约过去半个小时,母亲就会端着搪瓷盆从厨房走出来,盆沿边还沾着灶膛的草灰,满满一盆煮花生正往外冒着软乎乎的白气。白气被月光一照,像给清亮亮的月色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混着盐香的味道,一下就激活了我的昏昏欲睡,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就围了过去。迫不及待的小手快速探向搪瓷盆,指尖刚碰到盆边的热气,又烫得往后缩,却又不肯退远,急冲冲跺着脚在盆里翻找颗粒最鼓的花生。滚烫的花生在掌心里来回颠,还不停往手心吹气,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好不容易等凉了点,便把花生塞进嘴里,“啪”一声把壳咬破,粉糯的清甜混着淡淡的盐香,连带着壳上的碎渣一起在口腔中涌动起来,还含混不清地喊着:“好吃!又香又甜!比后山的野果子还好吃!”

父亲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起身,洗手,伸了个懒腰,抓起一把花生,再从掌心中弹出一个来,两只拇指的指尖顺着纹路轻轻一掰,三粒裹着红皮的“小肉丸”顺势滚到另一只手心后,轻轻往嘴里一抛,瞬间闪进了父亲的口中。偶尔掉落在地上的花生仁,父亲也会捡起来,习惯对着它吹一吹,塞进嘴里。那一刻,整个院子都浸着暖融融的烟火气。

后来我离开了家,来到兴宁神光山下求学,再后来成了一名老师。成家后,忙着打理单位和家庭的琐事,空闲时也会回到老家,拿着钢笔画本寻找童年记忆,记录山乡变迁。日子一天天往前跑。老家的坡地早就不再种花生了,年轻人大多进了城,坡地慢慢长出了细碎杂乱的野草,那股混着泥土和鲜花生的清香气,我已经很多年没真切闻到过了。走进老家那座塞满童年记忆的院子,母亲当年坐的小板凳还靠在墙根,竹椅的边缘磨得发亮,只是再也没有堆得半人高的花生秧,再也没有一家人就着月光摘花生的声响。

今夜,月光还是当年那样清亮,风里隐约携带着山野的清新的味道,如此如醉。我伸手往虚空中一捞,好像还能摸到当年沾在指尖的泥土,还能摸到花生壳上带着的夜露。原来,那些飘着花生香的秋夜,那些坐在月光里的身影,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远。还有我脚边的月光,还是四十年前老家院子的那轮。不管我们走出去多久,只要这轮家乡的秋月还在头顶亮着,那些关于生我养我的土地、关于亲情温暖的团圆、关于延绵不断的根脉……所有的记忆,就永远会在风里轻轻醒过来,带着满院花生的甜香,轻轻落在我的袖口。


编辑:罗欢欢 梁悦(实习)

审核:张英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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