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眺望群山
●吴小平
一
“逢山必有客,无客不住山。”山是客家人的家园,客家人是山的孩子。
晨雾散尽,远山静卧。在天地之间,苍郁的森林顺着山峦脉络起伏绵延。看见层层叠叠的绿,跌下去、爬上来,从山巅铺到谷底。山脚是依山靠溪的村落,是瘠瘦或肥沃的土地,田垄里饱满或不饱满的庄稼。群山与村落,森林与山民,他们就那样长久地相守着。山、森林、世代栖息的人、无限苍阔的天空……是它们用无数的生息和无休的年月编织着一张生命大网。群山始终静默,无言伫立。群山接纳每一株草木的生长,庇护每一个生灵的栖息。森林呢?依着山峦的地势而生,高大的乔木直指苍穹,低矮的灌木缠绕根系,苔藓覆在老树的枝干上,蕨类藏在湿润的树荫下,它们盘根错节,紧紧抓住山峦的土壤,不让水土流失,不让风沙侵袭。一代又一代的山民,在群山之中香火相继,播种耕作,与沧桑对峙。千百年里,世事轮回,朝代变迁,群山中雾散云起,森林下溪涧流溅,村落中生来死去。千百年来,群山始终守在那里。森林砍去一批又一批,森林成长一批又一批。而人世间,爷爷奶奶走了,爸爸成为爷爷,妈妈成了奶奶……日月运行,瓜瓞绵绵。
围龙屋的后墙贴着山根。说是山,其实是丘陵。不高,不险,不奇,一座连着一座,不方不圆。起伏着,像大地微微隆起的脊背,又像谁在天边铺了一匹洗旧的青布。褶皱里藏着雾气,也藏着炊烟。“要问客从何处来,客家来自黄河边,要问客家哪里住,逢山有客客住山……”客家人原本是中原人氏,也曾被北方山河滋养。那里江河浩荡,大地广阔;芳草萋萋,雄山秀水。泰山拔地而起,华山刀劈斧削,黄山吞云吐雾……但天灾人祸,安土重迁的中原士族们“自徽宗北狩,高宗南渡,故家世胄,先后由中州山左,越淮渡江而从之……”他们只能逃往南方的蛮荒之地。这些鹑衣百结,面黄肌瘦,万死一生的逃难者们,跌跌撞撞来到粤东。这里烟瘴潮湿,蛇虫出没。但他们没得选择。他们只有披荆斩棘,艰苦卓绝,从零开始,才能立足,换来生存。面对长满高大松树和灌木杂林的矮丘山群,落难者们投进去了!还好,这些丘陵看上去温吞温吞,懦性委琐,却有一种面向逃难者的和善慈祥。它们慷慨张开了并不丰腴的怀抱,接纳了远路奔来的客人。
从此他们相依为命。
如果把北方的山比作刻在天地间的巨碑,必得仰着头去看,去听,碑文上都是雄奇壮美的文字,发出的都是大风厚雨撞上去的回音,那么南方的丘陵则是巨碑旁的培土。它们不争高下,不抢目光,只是一重接一重地从巨碑四周铺展开去。阳光被松针筛成碎金,草木灰和柴火气混进濡润的风里。千百年里,这些山似乎总是连绵而沉默。公路开过来了,铁路铺过来了,围龙屋变成了洋楼。为了公路与铁路,它们坦然接受劈削。时光流逝,世事变更,它们始终把村子、山民妥妥帖帖兜在怀里,招呼过境的风雨,迎送轮回的四季。它们始终在场,始终无言见证。这中间,究竟有多少变易有多少不变?有多少消散了的有多少沉积下来的?里面又能有多少必须苦思冥想才可以寻找的理解的、或是苦思冥想亦不能寻找不能理解的指向或者隐喻?
二
如果说山峦是大地的脊梁,稳稳托举起世间万物,那么森林呢,就是山峦最温柔的衣裳,最妥帖、最贴身的衣裳。为守护山地与山地里讨生活的山民而竭尽努力永不言败地抵御着风霜。
丘陵连绵起伏,有偶尔从森林中裸露的岩石,应该是山峦的骨棱。千万年都没被时光打磨成锋芒毕露,因为它不够陡峭,也不够险峻,却积攒了喜怒不形声色的沉稳,里面掖藏着的尽是风雨侵蚀,寒暑交替,岁月枯荣。山峦给予森林立足,给予养分与庇护,森林则回馈山峦生机与守护,用浓密的枝叶涵养水源,用繁茂的根系稳固山体。山峦用它的苍劲、沉稳、不言不语来与苍穹交流,与人间交集;而森林,任由千万乔木织成冠冕,由万千灌丛缀成衣摆,由苔藓与藤蔓绣满纹路。依着山势剪裁,随峰峦起伏垂坠:高树是领与襟,向天直指,撑起山林的气度;灌丛是摆与缘,盘绕交错。越是风雨,越是密实;越是寒暑,越是葱茏。山峦因这衣裳而挺拔不孤,森林因这件衣裳而扎根有依。一阳一阴,一刚一柔,正好撑起天地间的风雅与壮阔。
客家人从中原一路南下,翻过武夷,穿过梅关,最终停在了这片丘陵里。迎接他们的,就是这一片又一片的森林。没有大平原可供驰骋,没有肥田沃土可供耕耘,眼前只有连绵低矮的群山,和群山缝里森林间挤出来的窄谷。可他们没有权利抱怨。他们得攥着锄头,在山坡上一凿一凿,开出层层梯田;捡来山石,一块一块,砌起围龙屋的墙。用最粗粝的材料,垒出他们安稳的家。
没有山峦的承载,森林便无家可归;没有森林的滋养,山峦便只剩荒芜的躯壳。没有这一方水土上的山峦与森林,客家人便不会有它特有的坚韧“硬颈”与耐苦,憨厚木性与实在。粤东北客家人的性子,是被这丘陵与森林揉出来的。不善张扬,不喜浮华。你到村里去,老人家搬个凳子请你喝酽茶或者娘酒,不是微醺就是回甘。话不多,但真切、直爽。山民不会拍着胸脯说自己仗义,可修路、架桥、办学堂,家家户户的名字都写在功德碑上。他们骨子里的“硬颈”,不是嘴上的犟,是脚底下的韧——认准了一条路,就一步步走下去。
衣裳裹紧脊梁,脊梁撑起衣裳。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依存,是自然最本真的法则,万物皆有羁绊,万物相依相护。彼此成就,相依共存,相护方可长久,相养相生方得永不枯谢。
三
而庄稼呢,是土地最忠实的孩子,仰仗母亲的滋养,向阳而生,拔节生长。春日里,秧苗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顶着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是生命最初的模样;夏日里,禾苗郁郁葱葱,在阳光雨露中疯长,叶片舒展,汲取着天地的灵气;秋日里,稻穗弯腰,麦浪翻滚,饱满的果实挂满枝头,那是对土地最深情的回报;冬日里,残根融入泥土,化作养分,等待来年的重生。庄稼生于土地,长于土地,最终归于土地,完成一场生命的轮回。
但是,并不是每一粒种子都能幸运地撒落在肥沃的土地里。很多时候,种子被风托起,被鸟雀携着,不明缘故就被定格在无助的命运里,不得不与贫瘠、干旱、寒霜、酷日抗争,在最艰困窘迫的境遇里生根开花并最终结出果实,哪怕结出的果实又瘦又弱,很小很卑微。
不禁想到这方水土里一代又一代的乡村读书人。客家人世居偏僻山地,但他们的根在中原,是中原大地上的衣冠之后。尽管落足天远地荒,北归无望,但故地“崇文重教,彬彬文质”已经早是融进血脉里的基因。几百年的繁衍,千万里的播迁,生生世世,始终不变。他们坚信“读书”是存续生命根基的唯一路途,“耕读传家”被客家人奉守为最日常也最坚定的圭臬。八山一水一分田,生存环境的严酷,更激起了他们“向山造儒”的追求,树立起“君子行健,自强不息”的精气神,把培养出“学问行节俱高”的子孙作为使命。是啊,他们一代一代出生在这方曾经是蛮荒瘴疠的水地上,不得不背朝青天面朝泥土,薄田无多,但有书本数册,在柴米油盐的间隙里,在晨昏交替的时光中,一字一句地品读,一页一页地丈量,庄稼汲取土地的养分的拔节,人在书本中寻找文明。汲取力量,生成格局。天有好生之德,土地从不辜负每一粒种子,即使生长在贫瘠的角落,只要扎根便有生机;一个执着的读书人,哪怕千辛万苦,只要坚持便有所得,便有成长。
诚然,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只是一种良好的祝愿。庄稼从不自弃,在耕耘中沉淀,在日积月累中拔节……但总有些时候,会有歉收的可能。读书有如耕耘,付出与收获可能差得很远,但一定是抵抗坠落,对抗平庸、滋养灵魂最踏实的路途。
四
丘陵没有高山的险峻雄伟,却有它的平实与宽厚。草木生得,溪涧流得,一座又一座客家村落,安安稳稳嵌在山怀里。客家人走到哪里,都把学堂办到哪里。“崇文重教”不是写在墙上的字,是省吃省穿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的执念。是围龙屋里天不亮已经生起的灶火,梯田里弯着的不避烈日风霜的腰板,崎岖山路上和着号子扛着木头的肩膀。从山坳里走出来读书人,走出过将军,走出过巨商。所有爬过山坳离开村子的人,不管怎样沉浮宦海,不管如何走南闯北,风雨南洋的,在山外漂泊,有日回到老家,第一眼见到的还是故乡的山,还是故里森林。当年由它目送行子,如今由它迎接归人。这些山,这些人,这些立在山脚的围龙屋,还有山水森林间苍凉回荡的那一首山歌,穿越百年风雨,永不停笔地记载着某种神圣的东西,永不会缺失,永不消亡。
在每一次的眺望里,看山峦叠翠,森林葱郁;看土地无私,庄稼茁壮;看人间烟火,任凭风雨,总很难抚平涌现在心间的久久感动。感动山峦与森林的相依,感动土地与庄稼的相守,感动人文血脉在山峦最深处的相融,感动苍天下的生生不息。是群山与森林,养育一代又一代山民;是一代又一代山民,点亮群山与森林间的一处处烟火。是烟火人间向上生长的力量,任岁月流转日月更迭而正道沧桑。
在粤东的群山中,在连绵不尽的丘陵怀抱里,回转着客家人永远的山歌。
割草肥
●姚良明
天还没亮,我被祖母叫醒,尽管睡眼惺忪,却不敢磨蹭,踉踉跄跄地走出大门。禾坪上放着粪箕担,粪箕里的镰刀泛着银光,那是祖母昨晚磨出来的。祖母在那等着,说了声走吧,我抓起担子放在肩上,跟着祖母去割草肥。
草肥,是当年生产队时期农田的主要基肥。用锄头在路边或田埂锄草,草带着一层薄薄的泥土,叫铲草肥,晒干后燃烧成草木灰;用镰刀在山坡地割草,叫割草肥,草丢进猪圈或牛圈,和牲畜的粪便一起腐烂发酵成厩肥。
我家祖孙三人,祖父在县城一间工厂上班,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我与祖母相依为伴。祖母疼惜我,对我的教育也很严厉,叮嘱我好好读书,要有礼貌,不许贪玩,要帮忙做家务。如果不听话就会挨骂,甚至挨打。所谓打,就是拧耳朵,拧到求饶为止。当然,每次都以我早早求饶的形式结束。所以,打小我就展现出乖孩子人设。
祖母勤劳节俭,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挣的工分在生产队名列前茅。我读初中二年级时,清晨便跟着祖母去铲草肥,回来才去上学,星期日早晨上山割草肥。铲草肥在家附近,割草肥却有七八里路程。
那是一座叫枫树坳的山岭,走路差不多一个小时,都是凹凸不平的田埂路和蜿蜒逼仄的盘山路。天色朦胧,大地像被大大的黑色帐篷笼罩着,人觉得压抑,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偶尔听到天空中有鸟儿在飞过,叫声凄厉悲凉,顿时心里发怵,便加快了脚步赶上大人们。
中途经过一个村庄,天已破晓,可闻鸡鸣狗吠,可见炊烟袅袅。一条林荫路上,有乌鹩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在路上跳跃着,一点儿也不惧人,围着人打圈。心想,这鸟儿为何有觉不睡,在这瞎遛。祖母催促我快走,说了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难挨的是回家路,一担草皮少则也有五十斤,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孱弱,我不堪重负,幸亏有祖母“转肩”——祖母走得快,在前方放下草担子,折返回来挑一程我的草担子。我一阵轻松,感觉回家路都变短了。
割草肥也有风险。一次我在山窝上割着草,发现镰刀下面盘着一条青竹蛇,躯干有镰刀把粗。我连忙呼喊,祖母从不远处赶过来,把我护在后面。用镰刀在地上敲了敲,对蛇说,你走吧,别吓着我孙子。那蛇口里吐着信子,似乎感知到没有危险,轻轻地爬走了。祖母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割草前用镰刀在草地周围敲打一番,先打草惊蛇。
祖母的耳提面命,让我逐渐掌握了割草肥技能。祖母磨的镰刀很锋利,用起来得心应手,割草时还能把土坡上面一层绒毛草顺势带出,很得劲。夜里,在祖母“嚓嚓嚓”的磨刀声里,我听懂了“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
年近花甲的祖母喜欢喝酒。晚上睡觉前,会用她那专用的搪瓷杯倒上娘酒,热一热慢慢喝。有时还会叫上我一同坐在禾坪墙埂上,浅斟低酌,呢喃细语,伴着月光驱散着一天的疲惫。
许多年以后,我打量这一段割草皮时光,重温人生成长不可或缺的章节,眼前浮现祖母端起酒杯的神形。岁月的苦,生活的甜,留下的美好记忆,让我久久回望。
大凡和小凡
●林 东
农村人家,就是同村同姓在同一年,两家人生了孩子取的名字往往也会“撞车”。这不,坪岗村山下何屋就有两位何凡,而且今年都是48岁,属马,一位住县城,一位住村内。
这何屋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同一开基祖,繁衍至现在有五十多户计二百六十多人口。两位何凡自然属同宗兄弟,但两人身材体格差异大,住县城的何凡高大,人们称其为“大凡”,住村内的何凡矮小,人们称其为“小凡”。两人生活状况也不一样,大凡多年前就买了一部钩机,常在县内建筑工地派上用场,没几年又买了部货车。钩机、货车同时运作,挣到的钱自然也不会少。他好几年前就在县城建了一幢小别墅,已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城里人了。而小凡虽没大凡那么有能耐,但日子过得也很踏实,一直在家搞种养,种西瓜,种花生,养猪养羊,加上城里打工的儿子偶有一些钱寄回,生活也算过得去,前几年,他还在村中建了几间新房。
大凡经济收入不错,便自我感觉良好,在别人面前说话总要占上风,显显小老板的派头。小凡却是很少说话,对人谦和,就是别人对他说奚落的话,他也很少反击,多是一笑了之。住在县城的大凡偶尔回到乡下,见到同龄又同名的小凡,总要调侃几句。他笑小凡不懂得生活,只会窝在乡间搞种养过枯燥的日子,体会不到城里人悠闲体面的生活。小凡说自己生活能力有限,就得过艰苦日子,还自嘲地笑着说:“有句老话,有的同年马下走,有的同年马上骑,我还只能是马下走的那一位哩。”
山下老屋何姓族人有一传统习俗,就是每年的除夕下午,各户集中在老屋祖堂共同祭拜祖宗,祭品由住在附近的家庭筹办,而住在较远的如圩镇县城的家庭,也会安排成员回村参加。
这年初,山下老屋村民共同商议了一件善事:将老屋门口道路安装上路灯及老屋侧小广场配装上各种健身器材。到年底,通过各户踊跃捐资,这一计划得以实现。故这年的除夕祭祖活动,人来得特别多。人多,便都相聚在祖堂内,直至办完祭祖活动大家也还不肯离去,一年好不容易相聚得这么齐,大家聊的话题也特别多。
大凡往年这一天也会回到乡下祖屋参加祭祖,与同宗兄弟梓叔天南地北聊个没完。到开晚饭时,便直接到离老屋不远的堂弟家,吃完晚饭才回县城。可今年他一反常态,一个下午都很少说话,与大伙聊起来好像没话题了。待开晚饭时,其堂弟来找他,却不见他的身影。众人都没留意到他开车回城了。
有几位好事者对大凡反常表现的原因纷纷猜测,但都觉得没猜着边。最终一位侄辈找到了众人认可的理由,他向大伙指了指张贴在墙上公布的安装路灯和购置安装小广场健身器材捐款人名单及捐款金额。原来,上面开列的众多捐款人及金额中,有两位捐款人姓名及金额数字在大凡看来一定是特别的辣眼,“何凡(小)捐款3000元”,“何凡(大)捐款1000元”。大伙终于明白过来了,怪不得今天下午大凡见到小凡会躲躲闪闪的。
往日总是在小凡面前显摆体面的大凡,这回丢了面子开溜了。
枯荣有时

两棵榕树
●南竽
在平远县城新岭路桥与岭下河东路交叉口南端,有两棵榕树。每当我走到树下,心中就燃起炽热的情感,因为这两棵榕树是我亲手栽种,在众多居民呵护下成长的。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的房子距新岭路桥很近,每当看见桥南端的两个空树位,就会想,过去这条路上居民自发种的部分榕树因临河水分充足长得高大茂盛,如果这两个空树位上也种上榕树,和已种的榕树和樟树就会形成樟榕一条街的特色,让树为人遮荫,供人观赏,那该多好。
记得那年植树节,我从宿舍区墙根挖了两株长势良好,树形漂亮的老榕“后代”,带上锄头来到桥头,抡起锄头很快挖好了两个树穴。我的举动惊动了对面联通公司的保安。他跑过来诧异地问我要干什么?我指着路旁护栏下的榕树苗说,就种这树。保安低头拿起树苗用手捋了捋修长的树根,笑着说:好!当年种路树时,似乎这里正在砌河堤,无法栽种。其实我们早就希望这两个空缺的绿化树位种上树,这榕树茎多快长,名字寓意又好!我们公司要沾福气,不再受“倒西热”的苦了。说完,他快步回到公司提了一桶水过来,蹲下帮我扶树苗填土,同时建议我找根木棍把树苗绑起来,以防夜晚被行人碰倒。于是,我马上回家拿了两根拖把柄和绳子,在保安叔叔的帮助下,把树苗固定在拖把柄上,然后细心地浇了水,完成了种树的愿望。
榕树种下,我经常巡查,适时施些复合肥,榕树则以快长“报恩”。看见榕树生长良好,我心里美滋滋的。可是,有一天,一个在联通墙根摆摊卖菜的女摊主见我来了,老远就大声说,南竽老师,你种的榕树叶被卖水果的人摘去遮水果了,好在我早发现,制止她,告诉她这是我老师种的,不然她还要摘。噢?我上前定睛一看,前头那棵的叶子的确少了,好在嫩芽还在,损坏不多。急忙转身对她说,谢谢你,为大家保护榕树。也就在这时,我才意识到,刚种下的榕树本就应剪掉半叶,以免根系还不发达影响水分供给,看来这两棵榕树有运气,有人保护;叶子被人摘还启发了我要补剪半叶,以后一定能顺利生长,欣欣向“榕”。
果然,当榕树长到比人头高的时候,我因事回老家几天,回来一看,两棵榕树都用三根木棍绑了三角支架。一个附近居住的人对我说,前天这里刮了大风大雨,榕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大雨过后,有两个人拿木棍把它绑好了。说完用手摇了摇木棍又说,你不要担心,我们大家都会注意保护榕树的。听了他的话,我心里顿时滚热起来,看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大家都希望这里种上树,希望榕树好好长大,造就美好的绿化环境。我也及时为成长中的榕树修枝剪叶,使它的树形漂亮起来。
两年过去了,榕树的青春活力一天天显露,枝叶一天天充满生机。三年过去了,榕树张开了臂膀,枝叶渐渐投下环形的树荫。随着年轮扩大,四季更迭,两棵榕树像比赛一样你追我赶“天天向上”。等到十多年后,它俩的枝叶勾肩搭背,龙爪般的根基紧紧扎在地上,饭甑般的树干撑起的树冠像庞大的绿伞,丝丝缕缕的气根像戏剧老生的挂须,引得行人托须称赞。因南区市场改建而迁来的商贩,看见苍翠繁茂的榕树,争先恐后“抢夺”树荫地盘,路过的行人则纷纷驻足观赏,分享清凉,为新岭路桥头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编辑:廖键 实习编辑:洪安琪
审核:张英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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