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堂雪色 半生师光
●李永清
弹指一挥间,耕耘杏坛已数十载。年过知非,褪去了往昔的懵懂浮躁,回望一路教海征途,心中常常感念的,依旧是大学时指引我前行的刘劲予老师。这些年接触过的师长不少,多数教诲都随着岁月慢慢冲淡,独有刘老师的谆谆教导,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从未褪色。
时光缓缓漫溯,20世纪90年代,我就读广东教育学院中文系。也是在那段单纯的求学时光里,我有幸遇见了刘劲予老师。当时他担任中文系副主任,后来升任学院院长。他身形高大,略有发胖,谈吐温和沉稳,为人质朴真诚,对待我们这群普通学子,始终耐心细致,让初入省城内心局促的我,感受到了十足的温暖。刘老师担任我们东方文学与比较文学课程,专业积淀深厚,学术视野开阔。他的授课方式灵活多样,抛开了枯燥的理论堆砌和教条式的知识灌输。他上课总带着我们沉浸式品读文本,拆解文字背后的意境与内涵,让原本深奥的专业知识,变得通俗易懂。
日历翻过几十本,大学多数课堂的画面都已然模糊,唯有刘老师讲授川端康成《雪国》一课,我至今历历在目。那是一个整段连堂课程,没有刻板的结构梳理,没有套路化的主旨归纳,恩师只是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带着我们走进《雪国》独有的清冷空灵的文学世界。他有条不紊地为我们剖析人物的灵魂特质,对比赏析驹子与叶子迥然各异的人生底色。命运漂泊的驹子,一生被生活磋磨,却始终怀揣赤诚,以隐忍和善良直面困顿的人生;干净纯粹的叶子,自带孤寂清冷的气质,身上萦绕着独有的虚无与淡然。读懂人物之后,他再由浅入深,为我们解读作品的艺术手法,讲解雪景与心境相融的意象构建,让我们多方感知川端康成作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独特文风。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精神饱满的刘老师,讲起课来字字走心。我端坐桌前,执笔捧书,静静地汲取着全新的文学认知。这一堂落满雪色的文学课,是我人生真正的文学美育启蒙。它在我心底埋下了以美育人的种子,也开启了我对语文教学的初步认知:语文从来不是机械的知识传授,更不是生硬的说教,核心在于浸润感悟,让学生在遨游文海中领略美。
大学时光匆匆即逝,毕业论文是学业收官最关键的一环。结合自身学习积累,加之日后要面对中学语文教学,我敲定了《语文教学与审美教育》这一选题,并选刘老师担任指导老师。可初稿完成后,我自己都倍感失望,观点与例证不能形成完整闭环,只是生硬地将审美教育和课堂教学强行结合,不贴合教学实际。这时,日常工作异常繁忙的刘老师,特意挤出宝贵的休息时间,详细审阅我的论文。他从全文整体框架搭建、论据素材补充,直至段落语句衔接等,逐一指正。当时他反复叮咛的那句话,我至今依然铭记于心:“语文审美教育不能浮于表面,一定要扎根文本、落地课堂,让学生在读文品文中,潜移默化地提升素养。”在恩师严谨专业的指导下,论文最终顺利定稿,为我的大学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
更让我倍感温暖的是,恩师的栽培从未止步于我的毕业离校。审阅完终稿后,他认为我的选题对一线语文美育教学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主动提出帮我进一步打磨精进,力争期刊公开发表。正是靠着恩师的无私点拨与全力举荐,我的论文得以在《广东教育学院学报》刊发。当年这本学报,刊发的基本都是高校资深教授、骨干教师的科研成果。作为一名刚刚走出校园的毕业生,我的文章能够登载其上,于我而言,是莫大的鼓舞,更是终生难忘的殊荣。
收拾行囊,我返乡回到梅州县域中学,坚守在高中语文教学一线。恩师驻守省城高校,山水相隔,此后师生见面日渐变稀。常年山区执教,我深知自己资质平凡,谈不上亮眼的教研成果,更勿论突出的育人实绩。总觉得愧对恩师的殷殷期许,不敢让无为的自己叨扰恩师。虽少有联系,但恩师传递给我的美育理念与治学精神,始终贯穿在我日复一日的语文教学中。工作之余,我也常常反复品读恩师发表于《中国人民大学学报》的经典文论《悲美·丑美·凄美——论川端康成的〈美丽与悲哀〉》。这是他深耕东方文学美学研究的呕心力作,视角新颖独到,精确阐述了悲美、丑美、凄美的审美边界,深度拆解了川端康成文学中残缺清冷的独特美学体系。一次次体悟中,拓宽了自己的教研视野,让我对语文课堂美育的落地实施,有了更立体的理解,终而形成自己“激情·诗意·灵活”的教学风格。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一直以为,经年未见,师生情谊只会定格在回忆里。直到数年前的一个夜晚,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破了我内心的拘谨。那天夜里,大概八点多,手机忽然弹出一个陌生的省城来电。我犹豫片刻,缓缓接通。电话里传来一阵沉稳又带有磁性的声音:“祝贺你,你的论文《新课标下高中语文古诗词大单元教学的实践研究》获得省级评比一等奖,结果已经正式公示了。”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我猝不及防,我一时错愕不已,反复向对方确认消息真伪。恍惚之间,我对这一温润的语调总觉似曾相识,便试探着问道:“您的声音,太像我的恩师刘老师了。”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恩师爽朗熟悉的笑声:“我就是刘劲予,换了新号码,你不知道罢了。”那一刻,无尽的温暖与动容,瞬间包裹了我。遥遥千里夜色,隔不断师生情谊,郁积多年的自卑与疏离,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原来这么多年,恩师还记挂着远在乡野的我……
风风雨雨从教路,却总难忘刘老师那一堂浸润心灵的雪色课堂。一堂《雪国》的独到解读,为我种下了以美育人的教育初心;一篇精深的学术文论,数十年滋养我的文学审美;多次耐心细致的论文点拨,为我推开了教研治学的大门;半生静默绵长的记挂,让我读懂了真正的良师,从不限于授业解惑,更懂得温情育人,静待花开……
老竹的教案
●李金书
竹林深处,一株新笋刚刚顶破泥土。它抖落一身泥屑,嫩黄的身子才探出地面,便仰头望见了身旁那株直插云霄的老竹。
“竹伯公,我要熬多久,才能像您这般高?”
老竹的叶片在风中轻摇,声音慢悠悠的,透着岁月的从容:“娃呀,我可不是一天长成的。四十二年前,我也跟你一样,刚从咱平远的客家土里,怯生生地钻出来。”
“四十二年?”小竹笋愣住了。
“头一年,我只冒了一节。”老竹的目光越过竹梢,望向山那边氤氲的雾气,“那时候穷,村里学堂缺老师。我十八岁,高中刚毕业,就被叫去代课。粉笔是半截半截的,黑板裂了缝,我就用石灰水刷了一层又一层。第一回站上讲台,腿肚子直打战,声音抖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边教边学呗。”老竹的竹节在风中发出一声轻响,“兴宁师范读了书,华南师范又念了几年。那时候家里穷,每个月微薄的工资要掰成几瓣花。有几次真想不干了,去外面闯闯。可一想到山里那些娃的眼睛,脚又钉在了原地。”
“您就没想过走?”
“想过。”老竹坦然道,“有一年,跟我一起毕业的同学,有的去了深圳,有的当了干部。说实话,眼红过。可后来我想通了——扁担挑的是日子,筷子夹的是饭碗,而我要做的,是给后来的娃们遮风挡雨。”
“那……您教了那么多年,有没有教出厉害的学生?”
老竹笑了,竹节上的纹路深一道浅一道,像岁月刻下的年轮:“有啊。有一年毕业班,全县语文成绩排名,我那班排到了前面。有两个学生,作文拿了满分,后来考上了好大学。那娃现在逢年过节还打电话来,喊我‘李老师’。”
“那您成功的秘诀是啥?”
老竹顿了顿,叶子沙沙作响:“秘诀?哪有什么秘诀。你看我这竹节——一节一节,都是熬出来的。风来了,弯一弯,弯而不折;天旱了,根往深里扎,找水喝。教书也一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就这么熬过来了。”
他停了停,又说:“娃,记住一句话——竹要空心才能高,人要实心才能立。光有空架子,风一吹就哗哗响,站不住。根扎得深,腰杆才挺得直。”
小竹笋默默记下了。
春去秋来,小竹笋一节一节往上长。它记着老竹的话,把根往深里扎。风来了,学着弯一弯;天旱了,往地下更深处找水喝。
许多年后,小竹笋长成了新竹。老竹虽然枯瘦了,可还直挺挺地站着——他的竹节里,藏着四十二年的故事;他的根底下,连着整片生生不息的竹林。
一个春天的早晨,一位退休的老教师路过竹林,站了很久。他摸着老竹粗糙的竹节,像摸着自己四十二年的讲台。
“这辈子,没白过。”他轻声说。
风吹过竹林,叶子哗啦啦地响。那是四十二年的教案,在岁月里翻动的声音。
我家的“监工”姑娘
●姚利梅
晚饭后,我照例躺在床上,想着就眯十分钟。结果眼皮一合,再睁开时房间已染上黄昏的颜色。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天都暗了也不知道开灯,眼睛是不想要了?”
啪的一声,灯亮了。二姑娘站在门口,一手按着开关,一手叉腰,十四岁的脸上写满了“我抓住你了”的得意。
我心虚地笑:“正要开呢……”
“不是说休息会儿就去锻炼吗?”她踱步进来,眼睛瞟向角落里的瑜伽垫和指压板,“那些装备都落灰了!”
那语气,像极了小学班主任检查作业。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垫子卷得好好的,上面蒙了层肉眼可见的薄灰。
“这就去,这就去。”我举手投降,慢吞吞起身。
换好运动服,我顺势又往床上一趴,拖长了音:“哎呀——吊着脚躺太久了,膝盖好像不舒服呢……”
门缝里立刻探进个脑袋,马尾辫晃了晃:“别想找借口,原来你换好衣服就是换个姿势刷手机呢?”
得,这丫头是装了监控不成?
我悻悻起身去客厅,打开手机里收藏的“懒人健身”——一个叫“阿新转背”的动作,据说什么赘肉都能甩掉。
刚转满五分钟,听到开门的声音。二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向姐姐房间,却在经过我时放慢了脚步,眼角余光扫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憋着笑的弧度。
十分钟后,杨先生抱着篮球回来了,一身汗味。我如释重负地停下动作,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不练了不练了,热死了。”
“这才多久?”二姑娘的声音从房间飘出来。
“你妈我老了,循序渐进懂不懂?”我回嘴,心里却松了口气,总算能名正言顺地瘫着了。
凉快十分钟,我去洗澡。热水刚打湿头发,浴室门被敲响。
“小梅——”二姑娘在门外喊,声音穿过水声,“吹风筒已经给你拿过来了,放桌子上了啊!”
我在水汽里混沌地应着:“咋那么贴心啊!”
门外传来得意的轻笑,脚步声哒哒远去。
我站在花洒下,忽然笑出声来。这丫头,从催我锻炼到备好吹风机,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夸一句“多孝顺的孩子”。
可我心里那点嘀咕,只有自己知道:闺女啊,你能别一副劳碌命的样子吗?下个月就要生地会考的人,怎么就不能把这一百分的精力都放学习上呢?
这话我不敢说。我们之间,“学习”二字已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禁忌词。一提,空气中那点母慈女孝的温馨泡沫就会“啪”地破裂,露出底下暗流涌动的礁石。
我记得很清楚,那场战争的导火索是一张78分的数学卷子。
“这道题老师讲过类似的,你怎么又错了?”我指着卷子,声音尽量平静。
“粗心了。”她低头玩笔。
“粗心粗心,每次都粗心!考试能粗心吗?中考能粗心吗?”我的音量开始失控。
“你能不能别说了!”她猛地抬头,眼圈发红,“我知道我考得不好!我知道!你不用一直提醒我!”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别管我!”
摔门声。哭声。然后是长达三天的冷战。
从那以后,我们学会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她不提学习的压力,我不问考试的成绩。她用督促我锻炼、提醒我关灯、帮我拿东西的方式来表达关心,我用接受督促、夸她贴心、给她买零食的方式来传递爱意。
我们都在这出家庭剧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台词是排演过的,动作是设计好的。只是偶尔,我会在深夜听到她房间传来压抑的抽泣,她会在我转身时看到我偷偷查“青春期心理”的搜索记录。
“小梅,你洗好了没?我也想洗澡了!”二姑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马上!”
我匆匆擦干,穿上睡衣出去。小姑娘靠在门边等我,手里居然还拿着我的空气梳。
“给,我昨天找不到就用了你的,忘给回你了。”她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接过梳子,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闺女长大了。”
她愣了一下,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反而轻轻靠过来,把额头抵在我肩上,很轻很轻地说:“妈,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生地会考。”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怕考不好。”
我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这是我们冷战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提考试。
“尽力就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不像话。
“要是我尽力了,还是考不好呢?”
“那就考不好。”我说,这次是真心的,“考不考好,你都是我闺女。”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弯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了?”
“刚刚。”我笑,“就在你催我锻炼、给我拿吹风机、还等着还我梳子的时候。”
她笑了,朝气中略带羞涩,终于像个十四岁的孩子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也许亲子关系从来不是一场非此即彼的战争,而是一种不断寻找平衡的舞蹈。她需要空间,我需要参与;她想证明成长,我想保护纯真。我们在试探中碰撞,在碰撞中调整步伐。
二姑娘的“监工”行为,何尝不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在她不知如何面对学业的压力、青春的迷茫时,把注意力转向督促我、照顾我,成了她安全的情感出口。而我的配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回应:我收到了,我懂,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而那个曾经禁忌的“学习”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重新回到了我们的餐桌上、客厅里、笑闹间。不再是指责的利剑,而是连接的桥梁——一道我们终于学会如何并肩走过的桥梁。
我家老奶奶的端午味道
●张燕
离端午节还有两天,我家就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这全拜我家那位“非遗传承人”——娃的奶奶所赐。别人家的端午节是从超市的促销海报开始的,我家的端午节,是老奶奶一个月前背着竹篓进山采粽叶那一刻开始的。
这位老奶奶,身上有一种“土味”的高级感。说是“土”,因为她没读过几本书,满脚都是泥巴味;说是“高级”,因为她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和生活哲学家。
就拿这灰水粽来说吧,简直就是一部行走的《本草纲目》。第一步,提前一个月进山“扫荡”,采摘新鲜的粽叶。第二步,寻找布惊子树,这不是简单的砍柴,这是“炼丹”。把布惊子树烧成灰,再用水过滤,提取出神秘的“灰水”。第三步,把糯米倒进这草木灰的精华里浸泡,让每一粒米都吸饱大自然的灵气。
最精彩的是开煮那天,整个房子香得连路过的野猫都想进来当上门女婿。这香味很特别,是布惊树的草木香混合着粽叶的清新,比那些工业香精勾兑出来的玩意儿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出锅后的粽子,被老奶奶像检阅部队一样,一份一份打包好。她心里有本账,哪家亲戚要多少,孙子们爱吃几个,门儿清。最后,媳妇就骑着小电驴,载着老奶奶沉甸甸的心意,穿梭在大街小巷,活像个端午特快专递员。
我五月初一就收到了这份爱。粽子实在太多,我只好化身“粽子中间商”,把爱分包给珠三角的兄弟姐妹们。我弟收到货后,秒回热评:“这就是小时候的味道,家的味道!”你看,老奶奶虽然没写过诗,但她用粽叶包住了所有人的乡愁。
老奶奶不仅包粽子有一手,搞农业也是一把好手。我一直以为种地嘛,把种子往土里一扔,等着发芽就行了。结果我种的菜,那是“广种薄收”,惨不忍睹。特别是种姜,我恨不得一平方米塞进一百棵,结果收获的时候,刨出来的都是牙签粗细的“姜孙子”。
老奶奶看不下去了,摇摇头说:“你这叫‘计划生育’没搞好,得给它们留足发挥的空间。”第二年,我按她说的办,给足了肥料和空间。好家伙,秋天一挖,最大的一棵足足有十多斤!我当时惊得下巴都掉了,这哪里是姜,这分明是地下的“潜伏者”啊!
这件事让我深刻领悟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老奶奶没读过农业大学,但她是大地的学生,她的学问都在脚下的泥土里。
现在,我自己也荣升为奶奶辈分的人了。每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向这位“有味道”的老奶奶看齐。不是为了学会包粽子,而是为了学会那种对生活不将就、对凡事提前规划、在实践中死磕到底的劲头。
在这个什么都讲究“速食”的年代,老奶奶这种慢工出细活的“笨功夫”,反而成了最稀缺的奢侈品。她让我们明白,所谓的节日味道,其实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那个为你忙碌了一个月的人,捧在手心里的温度。
祝老奶奶健康长寿,您的粽子,就是我们年年都想蹭的“顶流”IP!
乌石冈铺市与八角井的故事
●冯锡煌
据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编印的《平远县志》记载:平远县治是明朝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建立的,最先形成铺市的就有乌石冈铺市,“未建平远县城,先有乌石冈铺市”是指这里人口较为集中,店铺较为密集,商业较为发达。乌石冈铺市坐落在平远县(老城)仁居镇的东南部,大乌石头下有口八角井,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群到这里汲水吃用。但到了1986年,人们饮用了400多年的井水,一下子成为不合格饮用的井水,被人们抛弃了,只能用这口井水洗衣服、洗东西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乌石冈铺市,一条弯弯曲曲的仁居河在其脚下缓缓流过,一半是黄壤土、一半是大乌石块,故名乌石冈。其地处粤、赣、闽三省边界,中间是条驿道、商道,南通梅县、兴宁,北往江西寻乌、罗塘、筠门岭、会昌,历来是盐上米下的集散地。有几十间店铺,经营饭庄,咸杂、米行、盐业,还有扎草鞋、做木屐的,更多的是客栈、中伙安宿的。不管是白天黑夜,还是刮风下雨,街上总是人来马往,卖蔬菜、卖豆腐、杀猪卖肉的吆喝声、挑夫的脚步声马蹄声,混合流淌在小小的乌石冈铺市。
明朝嘉靖四十年(1561年),朝廷派了广西举人王化来建县城,县城的县衙、行政单位和街道、铺市都建在乌石冈对面。一些寺庙如社稷坛、光明寺、关帝庙、演武亭、俞大猷祠、仙人叔婆太庙等陆续建在乌石冈这块土地上。居住人口多了,井水饮用紧张起来,特别是洪水季节,河水浑浊不能饮用或是天旱久不下雨。井水不够用了,于是大家对八角井进行挖掘、修缮,使井水大增,整个乌石冈铺市的人的饮水、洗米、洗菜、洗衣服,都离不开八角井。
就这样,乌石冈人饮用了八角井水好几百年,人们总感到井水有点咸,其次是觉得凡乌石冈出生和居住久了的男女老少,牙齿都像吸了黄烟一样,起初是呈现一条条黄烟丝附在牙齿上,随着时间的推移,烟丝一样的颜色就会显得深一些,然后变为褐色,最后牙齿便慢慢崩溃了,成为“缺牙扒”。同时,老人也早早患上风湿病、关节炎,手脚软痛。因此在平远,见到牙齿有烟丝一样黄的人,不用问大概便知道是仁居镇乌石冈人。
在封建社会卫生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谁也没想到是八角井水有问题。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1986年5月,才引起县政府重视。一方面开展水资源、土资源及群众体格方面的普查。另一方面派一名副县长、卫生局长、防疫站长及镇有关方面负责人,到丰顺县调查学习氟骨病方面的防治经验与措施。普查结果是八角井水含氟元素超标,致使乌石冈人轻型氟中毒,表现是氟斑牙、氟化骨,年纪稍大的,其上下肢的骨头毛茸茸的,发生氟侵蚀,肢体关节软痛。普查决定:沿用了400多年的八角井水不能再饮用了,只能用来洗东西、洗衣服了。紧接着,由县政府拨款8000元,开展防氟改水工作。在乌石冈发动群众挖压水井或寻找水源架设自来水,让群众饮用干净合格的水。后来,镇政府积极引用山泉水,并和福建省一自来水管工厂合作,建造了自来水厂。现在,乌石冈和仁居圩镇的居民都用上了自来水。
改革开放后,镇党委、政府发动群众在乌石冈前面建了一条农民街,经营有饮食店、超市,卫生院、烟叶收购站、居委会、镇政府机关及红四军纪念园也迁建至此,乌石冈铺市又热闹起来,繁荣昌盛,红红火火。
见习编辑:陈楷寅
审核:张英昊
请输入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