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前头是河头

□冯杰福

大美水乡河头，我一直心向往之。

从水口进入X041县道，就算进入平远县河头地界。水口是河头镇边上的小地方，站在水口，可见它上连八尺，下续中行，中间出发可直接上高速公路，是进入河头镇的必经之地和门户首关。奇怪的是，虽然地名含有水字，但此处并不见广阔水域或宽广波流，这也许是大美水乡留给众游客的悬念，也许还包含着河头人对故乡和土地的期许吧。

水口至河头圩不过几里路程。河头镇注重门户之路的美观、整洁和大方。新修的县道被勘正了一些，路旁栽种了黄花槐、重瓣芙蓉、红叶石楠等绿植，一路行进，一路绿韵，像春天里小鸭子身后拖着的长长的波浪。路外是千篇一律的青绿丘陵，即使是在呵气成霜的冬月，满眼仍然是绿意盈盈的生态常景。

拐弯的地方，可以听见汩汩水声，我知道那一定是河。坐在车里看不见它的全貌，只看到随着汽车辗转腾挪一闪而过的一截平静水面。高山夹处的水流叫作涧，是崇山间水的意思，这种名字充满了诗意。丘陵陷处的水流只能叫作溪或者是河。或者说现代人没有古人讲究，但凡有水流的地方一律称它为溪或者河，并且为了区分，俱在前面冠以地名，好记而实用，如此而已。

一路上无论是左拐还是右弯，用不了多久，也不用走多远，就会发现有许多小路从路干旁边斜曳分离出去。小路有的通向别的村庄，有的通向漫漫田野，有的通向水声响处，有的通向更高的山。无论它们伸向哪里，都在向我诉说着他和她、他们和它们，与古老的土地、丘陵、青山、绿水和现代的桥梁、草甸、圩镇、民居等等，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来到田心村，我的欣喜被河头河的水草识破。发源于黄田水库的河头河，流经斧头排、田子里、布心坪等土生土长的故土，经过多年洗濯，如今变得清清亮亮。得益于建设“广东省文明村镇”的发力，河道被疏通，清水灌进来，水中重新蓄养了鱼、鸭、鹅和水鸟。整段河道水平如镜、水清如玉、水洁如肌、水波如纹、水花如珠，人物、花草、动物、天空等等，临水照影时都能看见最为真实的自己。孩童可在夏天的水面扑腾，释放他们爱水、亲水的天性。河岸被重新砌结，河岸石勾缝严密、合理，每隔一段会安排错落有致的排水管，以保河堤不被大水冲毁。岸上是干净的民房、民居和圩镇，汽车在村庄和集市里穿进穿出，或者在广场有序停放，它们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再往前走，会与农家鸡犬、水乡人烟不期而遇。稠密的河道给了他们山水灵气和御水智慧，他们因此而安详、宁静、富足。无可否认，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功效的明日之花在这里得到了培育和绽放。

建在河头河上的廊桥特别引人注意。这是一座新建的木桥，木质的桥面、木质的栏柱、木质的挑檐、木质的大红灯笼，身穿火红青春衫的姑娘从桥上走过，她把秀发扬了又扬。看似简单的木头，被别具匠心地运用，舒适的木色与银水般的水色构成河头人对生活血浓于水的理解。是的，正是这浓浓的家乡情结、故土情怀和故园情绪，凝聚了当地的、外出的人们的向心力，他们以虚拟码头和乡村册页的形式，报效着家乡、呼唤着未来。我一次次来到这座廊桥，不是看它经历了多少风雨，不是感受它能缩短多少行程。除开美丽的桥上姑娘，更是被他们共襄盛举、共享新村的善举深深地吸引。这就是“将军故里，人文热土”田心村焕发的魅力了。不仅如此，这里还有“生态古村，山水胜景”象牙村、“茶香李蜜，乐享甜美”樟坑村、“碧水蓝天，怡人梦乡”黄田村、“古道清风，新村神韵”珠坑村、“魅力家园，宜居腾达”河头村、“梦里水乡，烈士故居”向阳村、“醉美山水，田园牧歌”双溪村和“富美乡村，忘忧之地”河清村，串珠一般连片，繁星一样耀眼。

我之所见并不是大美水乡全貌。水甘于低处流。河头河往前与东石河汇入坝头河，后者与大柘河合成柚树河。柚树河是韩江上游的组成部分。所以，韩江的前头是河头。

田心廊桥让河头多了一处美景。站在桥上，可看见农人挥锄翻地，小学生放学后赶去帮忙。丰收的田野让所有悬念都瓜熟蒂落。孩子们不是“好把手”或者“全能式”，但他们已经开始学习驾驭土地的能力了。我想起鲁国国老孔子说的“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人勤地丰，河头人的生活再美，也没有忘记稼穑耕作，这也许就是志向之头和事业之源吧。

前面的路也许不会很清楚，只有走过之后，才知道其中辛苦。就像眼前的河流一样，前头有前头，前头的前头又有前头，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变矮的超人妈妈

□张燕

写作此文，用了几年时间，时断时续，思念敬仰之情，实在难以言表。

两年时间，母亲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用父亲的话说，是回归本来之地，变成故乡山上一抔新土。

小时候觉得母亲是超人。母亲刘氏生在平远县坝头镇，客家话叫大村里。她在那个年代读了小学，算是有文化的人。嫁给爸爸后，12年生育了7个孩子，在20世纪那物质匮乏的六七十年代，她从城里嫁到小山村，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她始终为我们遮风挡雨，无所不能。

我家人多，祖母、父母、7个兄弟姐妹，共10口人。为了生计，父亲时常外出到全县各地和江西寻乌县的小山村做油漆工。父亲不在家，母亲就是我们的山。母亲很少讲大道理，只要求孩子们要努力，独立才能自主。大家庭家务较多，母亲教孩子们要主动做力所能及的家务，让我们从小养成勤劳、懂事、有主见、爱学习的好习惯。母亲还非常孝顺长辈。祖母晚年得了牙龈癌，母亲总对孩子们说，有什么好吃的要先给祖母吃。从母亲身上，我知道了什么是百善孝为先。

懂事起，小山村的村民，就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摩擦吵架动武。母亲从城里嫁过来，说干农活很厉害是假的，家里小孩多，劳动力少，当时参加生产队的劳动，老是被人嫌弃。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我10岁，我们家被生产队拎出来，“单干”了。这种情况下，母亲凭着自己聪明的头脑，勇敢地带领孩子们将部分旱地、水田改种西瓜。天啊，我们家的西瓜又大又甜，卖了好多钱，我们一家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20世纪80年代初期，孩子们一个一个长大，父母另择地方新建住房。辗转多处，父母最后决定，回父亲的出生地重建家园。为新建住宅，父亲外出工作的时间更长了，母亲则带领哥哥姐姐重建家园。父母发扬了愚公移山的精神，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建成新居。

父亲向来爱读书，家里藏书很多，重视文化的母亲哪怕平时很忙，有空了也会读读书。加上父亲常年在外，与家里联系主要靠信件，为读懂父亲那文绉绉的信，母亲也变成爱读书的人。母亲还十分重视教育，她希望孩子用读书来改变自己的人生。那么多孩子，谈何容易！每到开学季，父母便多方筹措学费。初二那年，看着瘦弱的母亲挑着满满的一担稻谷去换学费的背影，我止不住流泪。1984年，我考入平远中学，母亲非常高兴。

每每父亲外出回来，会小住几天，帮妈妈处理一些家事。有空时他就拉拉二胡，母亲则和着二胡唱歌，《南泥湾》《四季歌》《小城故事》等。父亲还喜欢买唱片，母亲听着听着就会唱了。寂静的山村，一家人吹拉弹唱，其乐融融。

母亲比较新潮，是这个偏僻落后小山村的一束光。印象最深的是每年大年初二，她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也把孩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一大早就从家里走路到坝头外公外婆家。后来，孩子们长至和她身高齐平，她却气质未减，母亲、姐姐与我有时甚至能同穿一件衣服。

20世纪90年代，孩子们陆续成为父亲母亲。五弟在深圳发展得很不错，在县城买了一栋楼房，父母便移居县城，帮五弟带孩子。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县城任教，六弟、七妹也都在县城成家立业。假日，孩子们集聚在一起，母亲也会谈谈过去的苦日子，但没有抱怨，有些事情还讲得很有趣，因为她相信日子越来越好的愿望实现了。

许是自然法则，许是岁月流逝，有一天，我突然发觉超人妈妈变矮了，就连个头似乎都缩水了。母亲的身影再不像小时候看上去那么高大。当我们犯错时，她也只是唠叨一下，不用再担心她会抄起鞭子要揍人。

母亲72岁那年病倒了。因为糖尿病脑梗造成偏瘫，生活不能自理，头发剪得很短，衣服只穿家居服，在床上一躺就是8年，一直在医院与家之间两点一线。母亲身上全没有昔日时尚美丽的影子了，我常常无助地流泪。

母亲的人生诠释了天下母亲的含辛茹苦。她手上是生活，背上是希望。想想她当年顶住多重压力，却又总是用行动教育孩子们应该怎样做人。特别是她因病卧床8年，其间她努力与病魔作斗争，也没有抱怨过。每次有亲朋来看望，她都强撑着，笑着，希望大家都能看到她坚强快乐的一面。

夜深人静时，我常含泪思念那变矮的超人妈妈。

小说连载

夜半二胡声（五）

□谢沐军

一个礼拜后的一天下午，李梦楠早早来到小站，但那天她没有等到邓阳光回来。望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铁轨那端的尽头，她心里纵然有种沧桑的感觉，但仍然乐观地想着，邓阳光临时有事，耽搁上一些时间也是正常的。她坚信，这次邓阳光一定不会骗她！李梦楠在煎熬中又等了五天时间，仍然没有等到邓阳光回来。这样又过去了一天，那天黄昏，时钟正好指向六点，此时小站已经被灰褐色的暮色包裹着，一趟列车如虬龙般从对面那座山坡爬上来，然后慢腾腾往小站停靠。在拥挤的车厢里，李梦楠分明看见一位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大个子军人，背着行囊从车厢里出来。李梦楠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立马冲到那位军人旁边直喊：邓阳光！邓阳光！邓阳光！那位军人看见有位陌生姑娘朝自己喊着别人的名字，很有礼貌地对她微笑着，并客气地告诉她，说她认错人了。李梦楠下意识地瞪大眼睛，再仔细瞧瞧眼前的这位大个子军人，才看清楚他真的不是邓阳光，只是身高和长相有点相像罢了，李梦楠感到有些窘迫，羞涩地对那位大个子军人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眼前的这个火车小站，终年没有热闹的时候。平时除了寥寥无几的村民，偶尔会从这个小站出去或回来，还有就是散落在大山深处的几个驻军部队的官兵，在回去探亲或归队时从这个小站经过。李梦楠看到刚才的几位旅客，从车厢下来后，几乎没作片刻逗留，便背起行囊朝着各自的归途匆匆而去。随着汽笛长长的几声嘶鸣，停靠在小站旁的列车，又橐橐橐地重新启动，载着车上满满的旅客到前面不尽相同的地方。天色愈来愈黑，这时整个小站里面，孤零零只剩下一位佝偻着身子，长年在那里卖馄饨的老汉，一双枯瘦的手扶着三轮车前面的那柄车把手，面无表情、声音嘶哑地吆喝上几句，然后以他那双冷漠而黯然的眼神，瞅了几眼空荡荡的站台后，无精打采地俯着头，慢腾腾地推送着三轮车朝回家的路走去。一阵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来，片片从树梢上脱落的黄叶，随着风儿在小站的平房上空打着旋。李梦楠感到有点凄冷，嗔怪邓阳光不守信用。骗子！骗子！李梦楠在心里骂着邓阳光，很不情愿沿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李梦楠不愿意就这样回去，她始终不相信邓阳光会骗她，她感到心里有点烦乱。当她走进田间小路时，她不想继续挪动脚步了，索性在小路旁边的大青石上坐下来，静静凝望着周围村庄依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开始点点滴滴回忆着与邓阳光相恋的那些日子。这时月亮已经从东边的山峁间升起来，被层层金黄色的稻浪包裹着的田野，在月色的辉映下显得寂寥而朦胧。李梦楠从大青石上直起身子，再次瞅瞅对面那个静寂的小站，希冀能从里面发现邓阳光的身影。然而，小站是那样阒然无声，就像一位沉睡着的老人，全然没有理会她的心情，展现在她眼前的是越来越浓的夜色。从田野上吹来的晚风，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李梦楠看到越升越高的月亮，无奈地长吁一口气后，朝着前面不远处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她想到爸妈还在等她回去吃饭呢。

吱嘎一声响，自行车停放的声音。李梦楠洗漱好正要上床睡去，却听到小易在大门外叫喊。她思忖着这么晚了，小易为啥还来这里啊？急忙打开房门走出去，淡淡的夜色下，看见小易半个身子斜倚在停靠着的自行车旁，脸上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李梦楠即时有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有点焦急地问小易，连长咋还没有回来？小易先是缄默无语，好像在尽量克制自己，在李梦楠的再三追问下，他终于伤心地啜泣起来，把头埋在车把手上，语无伦次地说：“连长，他、他、他……在前几天执行任务时牺牲了！”小易说完，便号啕大哭起来。李梦楠瞬间感到天地在旋转，浑身无力地靠在后面的墙壁上，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李花，醉了我的眼睛

（外一首）

□张向阳

你的脚步是春潮澎湃的序曲

唱响了山乡筑梦蓝天的旋律

一朵朵洁如雪的箴言

仿佛嗅到来年秋的馨香

·

天空，移动的女神

手捧一抔泥土

信念的阳光

明白老茧与汗滴的挚情

弓身背影处，铮铮风雷声

·

柚河两岸的农家

迫不及待地修理农具

播撒“一号文件”精选的种子

引吭高歌二十一世纪

中国乡村崭新的丰华乐章

·

客家鼻祖的故乡

历经三年的苦磨

昂首挺胸，再次

给我陶醉飞翔的大地

一张洁白的纸笺

涅槃特色阳光的辉煌

·

一群来自星星部落的后生

在现代化的工业园区

温暖，创新，图腾，自主

青春魅力四溢的汗水

提炼出蜂蜜的晶核

·

春风吹动的万缕金丝

波涛梯田延伸天际的云海

菜花黄黄，龙湖清清

一只白色的信鸽

传递着李乡奠基的礼炮

·

2023，下凡的玉兔

捧着吴刚千年的佳酿

一小口，让我全身燃烧火焰

我醉了

李乡醉了

整个山乡醉在幸福、安宁的毛毯

我和你

重逢你的日子

是我失落微笑的黑夜

·

父亲西行的踪影

如刀锋剔走我的手指

·

并不寒冷的五月

唯有棉衣可抵颤栗

·

你流水的面庞

坚信我亲缘的珍贵

·

我们交臂拥抱

耳边，浇出甘泉

·

抬头，一路阳光

俯伏，孤岛抱月

编辑：张晓珊

审核：练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