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理论

●陈彦儒

【“吃青蛙长不高”。长大后我才明白，这是一句善意的“谎言”。】

宁萌/摄

“你跟着去钓青蛙可以，”沉吟了半天，爷爷终于松口了，“但是，你钓回的青蛙必须全部交回给我。”这是1985年暑假的场景，当时，刚从矿山回到老家没几天，小伙伴们邀请我一起去钓青蛙。

爷爷是牙医，当时刚退休不久。我的外曾祖父在新中国成立前创办了兴宁首家牙医诊所，1956年公私合营，这家位于县政府大门对面的牙医诊所收归国有，时任掌柜的爷爷成为城镇医院的牙医。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闽赣粤很多途经兴宁的患者慕名前来，专程找爷爷镶牙。

爷爷退休后回到永和镇马背岭裕顺屋养老，闲暇时光练书法读诗词，买来豆腐晒制一种长条形状的下酒豆干，还请人砌了个小花园种茶花养兰花，他订阅了一些报刊，村民和孩子们都喜欢聚集在爷爷家看报，听他聊起年少时跟着岳父北上行医的旧事和趣事，畅谈外出谋生的为人处世之道，一些外出乡亲返乡时也会赶来看爷爷，大家侃时事、聊历史。

“呱呱……”比我大一岁的裕叔在门外学蛙叫，这是我们约定的出发信号，但是在没征得爷爷同意前，我可不敢跟着他们出去。

“青蛙是捕虫能手，被你们钓光了，农田就会减产。”爷爷反对我们去钓青蛙。

比我小一岁的志平从门边探出半个头，眨巴着眼朝我发暗号，大伙都出去钓青蛙，空荡荡的村庄将没有一个玩伴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透顶。“可是，我就想跟着他们去玩啊！”时年不到十岁的我急得快哭了，“再说灭虫大家都用农药，现在全村孩子都去田边钓青蛙，即使我不去钓，农田的青蛙也会被钓光的。”

爷爷返乡后曾建议大家少用农药，按他的理论，农药会污染水土。他在聊天时专门提到贵州从江有一种“稻鱼鸭共生”的环保种养好模式，希望本地能借鉴。但是当时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激发了广大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村民们都把农药、化肥视为增产创收的法宝。

爷爷犹豫了一会，勉强同意我跟着小伙伴出去钓青蛙，但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能弄死青蛙，必须把活的带回来。”

七月的天阴晴不定，我们戴上斗笠去钓蛙，碧绿的晚稻正在拔节，雨珠滚动在田畔种植的翠绿的芋叶上，“呱呱……”的叫声从前后左右层出不穷涌现，踩在狭窄的田埂边，裕叔摘下芋下种植的番薯叶，轻轻揉成青虫状后捆在钓线中，只见他拿着竹竿很随意地在田畔晃了几下，一只肥硕的青蛙便被钓起来了，他忙伸过塑料袋去接。

我有样学样，可是半天都没有青蛙上钩。小伙伴们的塑料袋很快就装满了青蛙，他们见我没钓上几只，分别掏出几只放进我的袋中。回到家，爷爷接过塑料袋，又拎着走回到村旁的田边，口中念念有词，将这些青蛙全倒进田里。为什么要这样做？爷爷解释说：“青蛙有双槽蚴虫，这种寄生虫高温杀不死，人吃了会视力衰退。”见我不信，他又说：“吃青蛙长不高。”

“吃青蛙长不高”。长大后我才明白，这句善意的“谎言”，聚集着一个祖父对孙子成长、对农村生态环境保护的殷切关注。

2026年11月10日梅州日报·世相

编辑：廖    智

审核：曾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