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3日《读书》
《纸上还乡》书影
文/汪丽红
故乡是地理的起点,也是精神的归宿。汗漫在《纸上还乡》中写下:“人吃大地一生”,“一代又一代人,用烟火悲欢,把生土变成熟土”,“世界上最动人心弦的灯火,在故乡”。这些句子,既是对故土的深情凝视,也是对文化根脉的自觉追寻。作者以个人记忆与历史文脉,为漂泊者织出一幅可辨认乡愁的精神图谱。
《纸上还乡》以豫鄂陕交界处的南阳盆地为对象,却努力超越地域边界。书中呈现了盆地的风土与物产,梳理了张衡、范晔、诸葛亮、李白等生于斯或踏足于此的历史上的名人,并从“村庄和世界”的角度书写土地伦理的诗学价值,让一个具体的盆地,成为安放乡愁的公共之地。
南阳盆地被作者看作一只“陶土大碗”,碗内万物如酒,一饮而尽,便是春风秋雨。南方棕榈与北方雪松共生,一个人站在分水岭上,“半身南方、半身北方,冷暖平衡,大度宽和”。他爱说一个字:“中!中!中!”那些风物与风俗,不是静态展览,而是与生命血肉相连的活态存在。
作者循着文脉,追溯南阳的文人传统。写张衡,从“愿言不获,终然永思”中读出古今写作者的共通命运;写诸葛亮,在卧龙岗草庐风浩荡中感受气定神闲;写岳飞与辛弃疾,在武侯祠前听见“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悲鸣。笔下人物不是孤立的传记材料,而是跨时空对话的知音,共同构成南阳“人杰地灵”的精神谱系。
庾信、韩愈、岑参、姚雪垠、冯友兰、痖弦、二月河等,植根于此,次第叙事、言志、抒情,构造出南阳的地方经验与集体记忆。他们隔代相望、前后赓续,织就一条不曾断裂的文脉。“豹尾于后,皆因珠玉在前。”作者珍视先贤的精神火种,也呼唤后世以鲜活表达续写新篇。
“月光像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覆盖着村庄。”作者以诗性语言,写外婆提半瓶豆油去庙里,注入油灯,“隐秘的愿望便得了佑护”;写汉代画像石上“一张人脸、欢乐的脸,回望它迎风飘拂的巨大尾巴上盛开的三朵花,花朵中藏着三张人脸”。这些文字旁征博引又深情内敛,让乡俗伦理成为可感可触的中华文化肌理。
若没有后世思想者的新言说,源头性的伟大者也将失去意义。作者靠书写在纸上不断抵达和重建故乡,处处流动着对“大地之事”的眷恋。透过南阳这个切片,我们得以窥见中国乡村生态。活着,爱着,写着,在笔墨间收复丧失的一切——这既是作者的写作信念,也是《纸上还乡》给予每一个读者的温暖启示。
编辑:林德培
审核:陈嘉良
实习生:林善慈 叶雪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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