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四季如春,家家户户“推窗见花”。 (云舒 供图)
●云舒
“叮叮”两声,皮肤黝黑、性情稳重的司机把车稳稳停在开满玫瑰的“向野归庐”民宿门口。听到声响,正在前台忙碌的老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眯眯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这位头戴方巾、衣着潮流的小伙边唠嗑边把我们的入住手续办好,又邀请我们上民宿五楼看云天日落。
我的时差明显没有切换过来,已经是晚上7时20分了,天色竟还如黄昏?娴看出我的疑惑:“妈妈,丽江日落要比周边城市晚得多。今天的日落是晚上7时50分。”第一次听“超长待机”的夏日傍晚,真是新奇又有趣。
乘电梯到四楼后,改为走坡上五楼。踏着蜿蜒的云朵状石板路,来到了五楼——原来它是一个四周被层峦叠翠的山峰拥抱着的天台花园,视野极为开阔,可以观赏蓝天白云,远眺周边纳西族风格的房子。一阵花香袭来,娴的秀发、裙裾飘起来,仿若仙子下凡。儿子也雀跃着抓拍琥珀色的天空和纳西族人的“保护神”——屋脊的瓦猫。
云南气候适宜,四季如春,家家户户“推窗见花”。眼前的花有清新的、傲慢的、梦幻的……每一朵都美得令人窒息。我捧着丝滑的月季挨朵闻了一遍,轻轻抚摸紫得发亮的薰衣草,捏捏无比解压的胖多肉……孩子们早已经习惯“花痴”妈妈,他们不催促我,让我在花花世界里自由徜徉。他们也陶醉在这古城的暮色里。民宿老板用心地给住客们开辟一处收藏星光与日落的花海,让四季的流转治愈所有的疲惫。
夕阳依依不舍地湮没在对面山头,夜色随之弥散开来。老板贴心地给我们端上花茶和点心。我们并排坐着,两个孩子正用花香与灯影编织着青春美梦。我呷茶望月。这趟旅途,女儿一如既往地暖心,儿子也在悄悄成长:他主动提沉重的行李;总是回望拈花惹草的我,生怕我走丢;关心我会不会累!在做DIY豆荚娃娃时,无论是创意还是专注力都让我惊喜。看看两侧的孩子,心里很是温暖。
自由徜徉在花花世界。 (云舒 供图)
花影幢幢,岁月的河流把我载回了童年时那座缀满了花草,可以跟星空、月亮对话的老房子。
读高中前,我家就在村边公路旁。推开双扇大木门,朝左就是天幕下的院子和粗糙的水泥楼梯,楼梯中间有个小平台,楼梯往上依次增加一块宽大的黄泥砖,每块黄泥砖上摆放一个老爸亲制的土里土气的水泥花盆。我想在花盆里种花,可是不少花盆生来就缺胳膊少大腿的,妈妈说没关系,花开后就“一白遮百丑”。我于是种上了太阳花、仙人掌、向日葵等普通花草,一年四季,围墙上红红绿绿,蛮好看的。我总想种些村里人都没见过的花。一日黄昏,听到屋外有“卖花咯——”的吆喝声,我拔腿就跑,旋风般地赶上了卖花人。卖花人停下来,殷切地问我要些什么花?他拿出一张印有各式花朵绽放的彩图,满脸堆笑地向我介绍彩图里的牡丹、芍药、紫薇……看得我眼花缭乱,听得我兴奋异常,我一溜烟跑回家,向爸爸要3元钱买一株牡丹。坐在矮竹椅上休息的老爸把烟头摁灭,回房拿了3元钱给我。我从老板手里接过光杆牡丹,如获至宝地捧回了家。妈妈有点疑惑:“这树枝看着有点眼熟?”恰好有同村人来家里喝茶聊天,他们叽叽喳喳对“牡丹”议论了一阵,由于谁都没见过真牡丹,所以无法判断其真假。
我按卖花人交代的方法去种植牡丹,不敢有丝毫懈怠。放学前后,吃饭前后,睡觉前后,我都要瞅下牡丹,一天看它八百遍!盼望着、盼望着,“枯树枝”长出了几片叶子。大山的朋友——我的妈妈说,这叶子眼熟,是当梨(桃金娘)没错了,叔婆、伯姆们也都揶揄我。“龙种变跳蚤”了,我躲进房间哭得好伤心,美梦成泡沫了,还白白浪费了3元钱!如果按现在的物价折算,20世纪80年代的3元钱可以买10碗牛肉面,相当于现在的150至200元。妈妈摸着我的头说:“阿妹别哭,当梨树开花很漂亮的,它还会结果呢!”老爸连连用言语开解我,阿婆和伯婆赶紧拿来面巾帮我擦眼泪。家里人的宠溺让我破涕为笑。
“假牡丹”也十分争气,不仅开满了花,还结了紫色的山稔子,我也把那糟糕的事丢到了九霄云外。长辈们和我一起忙忙碌碌,浇花添土捉虫。那时,我们仅仅是爱花,爱这触手可及的有花香和笑声的家。
后来,这个在我梦中散发着花香的房子,在政府扩路时被拆了。家里的长辈、阶梯花墙成了我生命长河中的一束光。这束光让我在爱的河流里自由徜徉并自渡、自省、自愈。如今,我也像父母养育我一样养育我的孩子,让他们在爱的河流里笑意人生,岁月生花!
晚风轻轻拂过丽江的天台,夜色融融,依旧是花香弥漫,两个孩子在不远处说笑嬉戏,当年老屋那些流淌在烟火里的疼爱,正像这条不息的爱的河流,缓缓流淌到我的当下。
2026年10月20日梅州日报·家庭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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