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8日《读书》
《泰山说》书封
文/林建威
“一卷在手,随时开启精神远足。”这是翰儒《泰山说》封面上的一句话。我起初觉得它不过是漂亮的广告词,等真把这本书读完,才发现这不是广告词,是实话。
书不厚,二十四篇,分三个板块,从泰山、壶口、故宫,写到黄鹤楼、红旗渠、少林寺。游记这东西,太容易写成景点说明书了。但作者写的是自己实实在在撞见的景,和心里头真真切切翻涌过的念头。
读第一篇《泰山说》我就乐了。这人真不揣着,一上来就坦白:自己是坐缆车上去的,没爬。到了南天门,看人家气喘吁吁爬上来,他倒后悔了,还“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扶着栏杆象征性走了十几级台阶。换成别人,恐怕多少要编一段攀登的豪情,他却把自己的“心虚”摊给读者看。
他写故宫也这样,老老实实说“太大了,一片茫然,不知怎么看”;到了呼伦贝尔,像个孩子一样惊呼“难怪叫草原,不叫草埔”。你看,他没把自己当专家,也没想着教人怎么看山水,就是一个普通人替我们说出了心里话。这种平视的姿态,在今天的游记里并不多。
读着读着,我又发现,翰儒的文字里藏着一个柔软的底子——他的故乡。他是丰顺客家人,笔下那条产溪河,清亮亮的,两岸翠竹绵延,有小孩的嬉闹,有艄公的吆喝,还有中秋夜飘过水面的山歌。读那段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在写一条河,是在写他心底最湿最润的一块地方。而有趣的是,从这条小河出发,他的笔竟能自然而然地伸向泰山、长城、黄河那么大的山河。这不是硬生生拔高的家国情怀,更像是一个人走远了,回头一看,故乡的那点温热,不知不觉铺满了整片大地。
写泰山,他数石阶、聊封禅,最后落在那句“泰山稳,江山稳”,话不重,但我读得心头一颤。写红旗渠,他讲了个让人难受的旧事:大年三十,一个老汉走二十里路挑水,儿媳妇不小心把水桶打翻了,自责得上了吊。读到这里,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水贵如油”,也才明白那条“人工天河”背后是怎样的苦和韧。山水在他笔下,不再是风景,是命。
作者的思考也很有意思,不硬塞给你,像溪水慢慢漫过来,等你回过神,已经走了好远。因为坐缆车错过了十八盘,他反而琢磨出“攀登”的另一层意思——真正的攀登没有什么捷径,是一步一步咬牙扛下来的事,是体力、耐力和心力的拉锯。泰山在他那里,就成了一座精神上的坐标。他写雁门关,听见鸟叫,能想到古时被征去修长城的老百姓、战死沙场的兵卒,那种对普通人的悲悯,让我心里揪了一下。还有他回忆20世纪80年代读高中的日子,末了淡淡说一句:人生里的考试多了,高考,也许不过就是一场普通考试。这话朴素得硌人。
合上书,我最大的感受是:翰儒的文字不炫技,有时候甚至带着点“客家口音”的生拙,可你读着不累,因为他写的都是他真看见的、真捂热过的。现在好多文章太“滑”了,情感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不敢相信。而这本书,像在风沙天里喝到一碗温茶,不烫嘴,但暖到胃里。
实习编辑/ 叶雪婷 林善慈
编辑/ 林德培
审核/ 李锦让
请输入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