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的山林,是刻在我骨血里的一幅水墨画。每当城市的喧嚣让人疲惫不堪时,我总会想起那片被云雾缭绕的青山,想起爷爷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泥土的手。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就是那座大山的化身。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爷爷便会背上那个磨得发亮的军用水壶,拄着一根被岁月盘出光泽的木杖,踏上那条走了三十年的巡山路。小时候,我总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他从不催促,只是偶尔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的松树对我说:“娃儿,你看,这棵树叫‘迎客松’,风大的冬天,它总弯着腰护着脚下的小树苗。”他又指向远处最高最挺拔的那棵杉木,“那是‘哨兵’,站得最高,最先看见日出。”在他的描述里,整座山林不再是一片沉默的木头,而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性格和故事。而他,就是这个家族最忠诚的守护者。
然而,爷爷的眼神里,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直到那个被火光撕裂的黄昏,我才读懂了这份沉重。
那是一个异常干燥的深秋,爷爷带着我在巡山时,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他脸色骤变,拉着我就往山坡下狂奔。只见远处的山坳里,浓烟滚滚,火舌像贪婪的野兽,顺着枯草疯狂蔓延。那晚,爷爷和村里的青壮年奋战了整整一夜。大火扑灭后,爷爷瘫坐在焦黑的土地上,满脸烟灰。第二天清晨,他带着我走进那片废墟,看着那些烧焦的树干像黑色的墓碑般矗立,听着幸存的鸟儿在灰烬中发出凄厉的哀鸣,爷爷的眼眶红了。
从那以后,爷爷的巡山包里,永远多了一沓防火宣传单。无论遇到谁,他都会笑呵呵地递上一张,不厌其烦地叮嘱:“上山不吸烟,烟头别乱扔。”哪怕被人嫌啰嗦,他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时光荏苒,如今我也走出了大山,在城市里扎根。但每年清明回乡,我依然会陪着年迈的爷爷去巡山。现在的山林,早已恢复了往日的郁郁葱葱,甚至建起了绿色的防火道。看着爷爷佝偻却依然坚定的背影,听着林间阵阵松涛,我忽然明白,这片山林给予我们的,不仅仅是清新的空气和满山的果实,更是一种关于守护与传承的信仰。
愿我们都能管好手里的火、眼里的隐患,让这片青山永远苍翠。因为,守住了这片林,就是守住了我们的乡愁,守住了我们生生不息的根。(文/刘子刚)
编辑:钟文丽
审核:刘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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