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古老的生命,从不喧哗,只是安静伫立,在岁月深处慢慢生长。在蕉岭长潭,就藏着这样一群沉默的生灵。暑假,借着自然保护区“上山玩水”研学之行,我带着孩子,随队伍列队登船。船开出去没多久,孩子就趴在船舷边,看水波把两岸的山影慢慢揉碎。不必多说话,船往山里走,人也就静下来了。
长潭的山林,是时光悉心守护的生态宝库。在这里,草木繁茂,湖水澄碧。错落林木依山而生,老树虬枝盘曲,枝叶层层簇拥,藤蔓缠绕树干,苔藓爬满石缝。阳光从树冠中漏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干净湿润的草木清香。这片青绿不声不响,却让人踏实。
游船泊岸,我们循着林间步道缓步前行。保护区工作人员轻声引路,讲山野里动植物,途中说起远古恐龙曾穿行在桫椤丛林的景象,孩子们听得入了神。向导也反复叮嘱:看看就好,不折枝、不摘叶、不惊扰林间生灵。孩子听得很认真,走路也轻手轻脚,生怕踩疼了什么。
行至幽谷深处,成片桫椤静静扎根在阴湿的林间坡地。来之前查阅资料得知,桫椤是植物“活化石”,在长潭生长着八百多株桫椤,最古老一株树龄已有四百多年。可真正站到它面前,才读懂“亿年光阴”真正的重量。它不似寻常花木张扬热烈,也不像普通乔木肆意舒展,它更像沉淀万古岁月的隐者,静默扎根溪谷,看过海陆变迁、山河迭代,熬过无数风霜洪荒,依旧从容伫立。所谓私语,从来不是有声的交谈,是人与远古草木遥遥相对,在静谧里读懂它漫长岁月里的从容与自持。
作为地球上现存唯一的木本蕨类植物,桫椤有着独属于远古生灵的生存智慧。它笔直修长的树干敦厚结实,表皮带着岁月摩挲出的粗糙质感,从不旁生冗杂枝丫,一心一意向上舒展、扎根大地。青绿的羽叶层层叠叠,呈螺旋状有序簇生在枝干顶端,一片片细碎小叶整齐排布,舒展如伞、婆娑温婉,风过之时,轻摇慢晃,自有一番恬淡从容的气度。
它天生懂得与山野温柔共处,不与繁花争艳,不与杂木竞高,偏爱清幽湿润的林间坡隅,循着极慢、极稳的自然节律静静生长。亿万年风雨侵袭、岁月磨砺,它从未张扬,只是默默吸纳山水灵气,把沧桑过往、生存韧性,悉数藏进每一寸枝干、每一片叶脉。俯身细看,一片羽叶的背面,趴着一只蜗牛,静静伏在叶脉之间,似乎在等一场雨。
山野万物自有它的节奏,老树伫立,新苗冒芽,溪水自在流淌。整片山林是一个共生的小世界,所有生命都循着自己的轨迹从容生长。看着成片的桫椤丛,我们静静站着,不必多言。也许,有些自然的真谛,只要看见了,也就懂了。
林间时光过得慢,满目青绿让人的心软下来。大人和小孩你来我往,俯身捡拾落地枯叶,辨认原生草木的样子。孩子们以青山为背景,用笔慢慢勾勒桫椤的叶形,细碎的笑语散在林间,和风声混在一起,很轻。 一谷青绿,万千生机。长潭植被繁茂,空气清润,高覆盖率的森林像一道厚实的屏障,守护着粤东北的山野。亿年桫椤、潺潺溪涧、万顷林海,拼在一起,就是梅州大地上最朴素动人的生态图景。
回程的船上,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孩子忽然说:“桫椤比恐龙安静。”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这大概就是这片山林最想教给我们的东西:生命最美的样子,未必是热闹张扬,而是从容自持、自在生长;家园最好的模样,是万物各安其位、共生相依,岁岁安宁。愿我们一直记得这份山野静谧,守好这片来之不易的青绿,让这群穿越亿年的古老生灵,在长潭幽谷岁岁常青,生生不息。(文/赖文鹏)
编辑:钟文丽
审核:刘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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