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摄

老父亲的“闯关”记

●罗 燕

我们这个小县城，从前的时光里从未有过西式快餐店的身影。早些年孩子尚幼，总把这几个字挂在嘴边当念想。那时我常带他坐一小时车去市图书馆泡着，馆舍旁刚好就一家西式快餐店。在年幼的孩子眼里，图书馆是盛着满溢星光的知识海洋，那飘着炸鸡香气的门店，就是他踮脚够了好久的美食天堂。

今年，小县城终于官宣，要开首家西式快餐店了。开业那天刚好赶上孩子放假回家，我还打趣跟他开玩笑：怕是你不回来，西式快餐店都不敢开业。七十多岁的老父亲，一直以为，孩子惦记西式快餐，就是单纯嘴馋想吃。开业之后好几天，见孙儿迟迟没动身去尝尝，老爷子反倒纳闷了，忍不住跑去问他：店都开了，怎么不去吃？孩子淡淡回了一句：没啥意思，外面也吃过，价格也不便宜。老爷子还劝，刚开业应该有优惠吧。孩子解释，西式快餐店全国统一价，早去晚去都一样划算。

开业第十天，老两口出门去超市，悄悄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给大孙儿带一份西式快餐回来。这一趟买吃的，愣是让老爷子体验了一把“闯关”历险。到了西式快餐店门口，他使劲推了两下推拉门都没推开，正纳闷，明明里面坐满了人，难道门是锁着的，问过路人才知道门沉得很，得用足力气才能推开。他铆足劲猛一推门终于进了店，忍不住感叹这门也太重了。

进了店新的难题又冒了出来，老爷子以为直接递钱就能在柜台取餐，却被店员告知要手机线上下单。他最后只能拜托店员小姑娘帮忙操作，选单的时候特意记着给小孩子选热豆浆，没选咖啡。其实我的孩子早已长大，喝咖啡或是豆浆本都无所谓，可在老爷子的心里面，孙儿永远还是那个需要细心照看的小孩。点完单又被旁人提醒要盯着屏幕等电子叫号才能取餐，老爷子哭笑不得打趣说，现在买东西跟去医院看病似的还要等叫号，有钱都不能立马拿到手里。整套流程走下来足足半个多钟头，总算把打包好的早餐带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兴致勃勃给我们描述这一路的奇妙经历，语气里掺着一半办妥事的兴奋，一半对新鲜规矩的无奈，连连感叹现在吃点东西可太费劲了。我笑着夸他敢主动尝试新事物，还把任务圆满完成，实在太厉害了。

儿子捧着这份早已放凉的早餐，全程弯着眼睛细细地吃完。老爷子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满眼软乎乎温柔地望着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追问：“味道怎样？好吃不？”孩子重重点头，拖长声音道：“特别好——吃——”我的老父亲到最后也不知道，汉堡要趁热吃，在等孙儿睡醒的工夫，面包早失去了脆软口感。可孩子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他认认真真接住了这份裹着笨拙心意的偏爱，我和儿子不约而同没有刻意点破。我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对着彼此傻笑，一瞬间眼睛湿了。

岁月推着老人慢慢前行，步履日渐迟缓，眼睛也慢慢跟不上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可那份藏在心底的疼爱，始终一如当初，丝毫未曾消减。大概世人常说的隔辈亲，就是这般模样吧。这场带着点小笨拙又叫人发笑的西式快餐店“闯关”记，体现了老人最深最纯粹的护犊情深。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