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凯威 | 叛逆之后

2026年9月8日梅州日报·家庭

罗金星 摄

叛逆之后

●罗凯威

周末之夜,阿芹从惠州给我妻子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急、有点颤。

阿芹说,她家像“地震”了。她那曾经乖巧的儿子,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变成“刺猬”——说不得,管不得,骂不得,还摔这摔那,动不动耍脾气、对着干、玩出走。为父的手,扬了一次又一次,停在半空,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整个家,都被这个初三仔,搞得一地鸡毛。

妻子将手机紧紧摁在耳边,一言不发。偶尔张张嘴,又合上;偶尔叹口气,又摇头。我知道,她想起了阿芹的过往,想到了20多年前“女学霸”的模样。

阿芹的“电话粥”煲了很久,声音时急时低、时断时续。拼起来,无非是两件事。一是双胞胎妹妹出生后,那个曾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王子”,无形中被冷落了——四年多,再没人单独带他出过一趟门,连答应了好久的电影和游乐场,也没再提起过。二是他爸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他肩上,要分数、要排名、要“极品孩”人设,恨不得样样都比别人强。阿芹边说边泣,偶尔能听见电话那头翻找纸巾的窸窣声。

妻子从教三十多年,却从不轻易说教、轻言对错。她没有接话,只讲了一个远房亲戚的事。多年前,那位亲戚的儿子,也读初三,同样剑拔弩张,甚至有了弃学念头。为母的自感穷途末路了,突发奇想带他去看电影——《摔跤吧!爸爸》。昏暗的影厅里,银幕上的吉塔在赛场上竭力挣扎,而银幕下,儿子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母亲的。散场时,两人眼眶都红了。没有说教,没有谈心,一个少年,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回家后,他没作声,重新捡起丢在角落里的书包,伏在那熟悉的案头。那年中考,他考上了梅州中学。

继而,妻子又讲了一位保洁阿姨的事。女儿上高中后,出落得越发标致,为母的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却又没边没影,也不知从哪里下手。她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给自己“加一个活”——专程骑车到嘉应中学附近,在女儿晚自习必经的巷口站一会儿。有时躲在树旁,有时假装购物,有时拎着菜兜,远远地看着女儿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过,再悄悄骑车溜回家,没人晓得她当了回“侦察兵”。她从没拿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去烦女儿。后来,女儿考上满意的大学,无意中说起,“我早就知道巷口那个守时的影子”——只是谁都没有戳破。

之后的日子,阿芹的电话还是时不时打来,有时长,有时短。妻子还是听多说少,但电话那头的哭声少了,叹气声也少了。阿芹说,他们两口子都把那些旧账彻底翻过去了,不再追问具体成绩及排名,只管当好孩子的“后勤部长”。她说,那天孩子居然主动提了一嘴,“我好像不那么讨厌学习了”,她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亡羊补牢”,好像也不算太晚。阿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多了份笑意。

中考前夕,阿芹再次打来电话,说:“孩子状态很好,正全力备战呢!”妻子替她们高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叛逆期的孩子,不过是用浑身的刺,试探身边至亲的人,今天是否依然爱我?当孩子叛逆之后,真不必急着把摔碎的壳拼回去。说不准,裂开一道缝,反而照进一束更强的光。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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