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河、饶公桥和文祠(闫恩虎/摄)
(一)
多年前,老校长曾经自豪地给我说,嘉应学院是全国唯一一所有河流穿过的校园。前年我到安徽师范学院,发现他们校园也有一条河流穿过,而且河流似乎还要比嘉应学院的大,但他们校园没有山。嘉应学院校园内的河流名叫周溪,但河流周边没有周姓村庄,查一下地方志,才知道之所以名周溪,是因为周敦颐。熙宁年间,他任广东提点刑狱,曾在梅州传道讲学,后人为了纪念这位理学家,遂将此河命名为周溪。
周溪河出嘉园几百米入梅江处,是东山书院,河上有状元桥。东山书院是近代岭南文事昌盛之地,黄遵宪晚年常在此处,他的家宅就在河边,其书房名人境庐,构筑极为精巧,五步楼便是其为望江沉思而设,楼下息亭柱刻其联:“有三分水、四分竹、添七分明月;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长江”。这“百步长江”便是周溪河。周溪河入嘉园上游几百米有李国豪先生的老屋,他是两院资深院士、同济大学校长、国际著名桥梁专家。河在校内有石桥“饶公桥”,明代古建,清末翰林李象元重修,桥头是清光绪年间建的百多年文祠。上有科学巨匠、下有文化巨擘、中是文昌帝君,周溪河遂为校园冲荡起不息的学思。而更为奇妙的是,周溪河边的那座山,形似象鼻,吾校学子便名之“象山”。象山先生,陆九渊也,一河一山,两位哲学大家,嘉园何其之幸哉!
南边老校门入内约百米,有座老民居——留馀堂,张资拱张资平堂兄弟之老家也。中科院院长卢嘉锡院士曾在厦门大学演讲时说,他走上科学的道路,得益于他的老师张资拱教授。张资拱曾应李约瑟邀请到欧洲讲学中国科技史,轰动学术界,让西方世界知道了中国传统科学的奥秘。“文革”开始,张资拱被武汉大学的造反派学生打死在学校!留馀堂两兄弟的人生,不仅折射了中国现代化进程的艰难与曲折,更是警示年轻学子明白大学精神的重要!知识就是力量,但这种力量一旦被引导偏向,便可能产生巨大的破坏。
嘉园中区方塘莲池(闫恩虎/摄)
(二)
朱熹《观书有感》诗云:“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首诗意在强调知识更新的重要。而嘉园的中心恰有这样一个方塘,不过它不止半亩,约有一亩。塘中植莲,夏日斜阳,菡萏绽放,红白娇艳,绿叶丛中,蜻飞蝶舞,蝉鸣相奏。偶有微风吹过,菱动花摇,静动之间,一片周敦颐文中意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而秋日残荷,水墨写意,蛙声起伏,似是收获的招呼!当一排排硕大的藕摆上岸,回想春生秋成,水面的盎然生机与泥中的蕴蓄涅槃,莲在静然中成就,不争不喧不扰,这应该就是大学教育的物化!“大学之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方塘莲池边的紫荆花开(闫恩虎/摄)
方塘的两边是高大的紫荆树,它似乎没有确定的开花时节,在我的印象中它一直在开也一直在谢,时而满树繁花,五彩斑斓,绚丽耀眼;时而一地落英,缤纷呈现。有一天,听到一位女老师这样说:紫荆花是女人花,它在最艳的时候谢,不会枯萎挂在枝上。没有枯萎,留下的只有美丽和生机,这是聪明女人的智慧!女人如花,美丽给人间,没有枯萎,也许就少了伤感,也可能就没有了嫌与弃!男人也一样。总之,人若功成,就不要贪恋位子、贪恋权力,当感觉不能再有创造力时就应该退下来,把良好的形象留下来,让新的美好更好地成长发挥。
嘉园中区的木棉花开(闫恩虎/摄)
早春时节,木棉花开,枝节矫健,凌空绽放,蕾饱瓣劲,红黄竞艳,鲜翠欲滴,似乎学子们的理想放飞;南国的冬天比较短,此时周溪河边的梅花凌寒傲放,暗香潜动,旁边的山樱花也次第开放,蝶飞蜂绕,正应了杨万里来梅州时的那句“只为梅花也合来”。春节期间,嘉园则是桃花的舞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仅装点了嘉园节日的胜景,更加契合了学子们的校园逐梦。而嘉园最耀眼的却是初夏的凤凰花,火红的花在蓝天白云下摇曳,既是送别毕业的学子,也是昭示青春的拼搏。此时,你走在校道上,可能会被落下的芒果砸到头或肩膀,你千万不要发火,最好立即捡起来吃,那是人间美味!试想,都市之中,你在哪儿能见到自然熟透的果子,而且是从不打农药施化肥的天然果实!这是上天给你的赏赐。牛顿当年就是因为掉下来的苹果砸了头,猛然醒悟,提出了万有引力,奠定了现代科学的基础。愿嘉园的芒果能“砸”出一个新时代的“牛顿”!
(三)
大学者,大楼、大树、大师、大爱也。大楼即教学科研设施,大树就是校园环境,大师就是那些专业领域杰出的有创造力和人文情怀的教师,大爱是超越狭隘局限的社会关怀。大学的根本就是大爱之道,科技造福人间,属于大爱;思想启迪思维,也是大爱;人文关怀超越血亲、族群、社群,更是大爱的基本表现。大爱的培养,美丽的校园环境是必要的,但知识的装备和人文养育才是根本。
嘉园的建筑绝大多数以人名命名,这些人就是这些建筑的捐资者。20世纪80年代初期,复办嘉应大学,海外华侨踊跃捐款,有捐资几百万,也有捐几万的。其中的田家炳先生,被誉为“中国百校之父”,他在海外白手起家创业,成功后立志在全国每个省的师范大学捐建一座教学大楼、广东每个市的师范学院或师范学校捐建一座大楼、梅州市每个县建一座中学。这就是大爱之道!我刚来学校时,已经80多岁的他给学生作德育报告,有一个学生问:田爷爷,您一生有没有遗憾的事?他想了想,流泪说:我一生最遗憾的是我娶了两个太太,我十几岁出南洋时,必须要先结婚,留下太太照顾父母老人;到南洋后,十几年难以回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家,便在南洋又娶了一位太太!一个男人不可以有两个太太,我对不起她们!田先生没有读过大学,但他却践行了大学的大爱精神,最为可贵的,他一生都在不断自省:“明明德”“止于至善”。大学不是“象牙塔”,而是文明的衍生地,它不仅要向社会传播科学和人文,更要吸纳社会的文明和创新,将这些文明创新通过教育机制深化和升华,转化为文明持续发展的动力。
——2026年8月8日晚于肃雍堂书斋
(作者系嘉应学院县域经济研究所所长、“客商”研究所所长,经济学教授)
2026年8月17日梅州日报“文化公园”版面图
编辑:曾秋玲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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