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妖魔也不图腾 ——王族《草原上的爪印》让狼回归狼本身

▲2026年6月21日《读书》


文/闻立

长期以来,文学中的狼形象往往两端:或被妖魔化为“恶狼”,或被过度人化为“图腾”,鲜少真正贴近狼本身。

新疆作家王族的《草原上的爪印》则以真实的敬畏心写狼。书中二十四篇小说,以雪域、荒漠与牧场为地理背景,书写狼自有的生命伦理:秉性刚烈,天性灵敏,拥有自己的胸襟与气节;狼会咬死染瘟疫的羊以阻止疫病传播;狼的活法是“最古老的生存方式,也是极具浪漫色彩的行为”。王族写的是狼,还是人?或许答案在于:狼与人,从来不是彼此隔离的存在。

书中呈现的边疆,人与狼相互冲突,也相互影响、改变对方。王族为狼对草原文明的塑造提供了具体例证,如哈萨克族的“斯热阿勒合”习俗:猎人猎狼归来,路上陌生人可随意索要猎物的一部分,猎人慷慨赠予。狼牙、狼髀石、狼皮由此成为跨越血缘与社会阶层的连接媒介,在陌生人之间迅速建立起情感纽带。

王族多次书写这一习俗,并将其引申为自己的创作伦理:“这些小说的不少故事都是听来的,所以我的写作是向新疆索要‘猎物’。”由此反观《草原上的爪印》,其叙事内核并非仅是狼故事,而是草原上人与万物的馈赠关系、信任关系与传递机制。

作家书写地域文化时,常陷入两种困境:或以纯主观视角书写自我感受,或不加反思地消费民间素材。王族则避开了这两条歧路,将自己定义为“幸福的索要者”,成为文明的聆听者和传递者。他笔下的故事,来源于世世代代的牧民,他的任务是倾听、“索要”,然后得体地赠予读者。

如评论者所言,王族的书写“消弭了人与动物的二元对立”,将自我情感融入对动物行为的评价,让读者体悟边地生活的真实。他出生于甘肃天水,却在新疆生活三十余年,走遍天山南北。这种在地经验,使他对新疆的地理与生灵不止于宏观想象,更拥有可触摸的细节质感。

今天,那片古老的土地正在经历变迁。人在变,景观在变,人与动物的关系也在变。但总有些东西固执地留下,比如牧民口中流传的秘密,比如荒野上一行若有若无的狼的脚印。《草原上的爪印》的可贵在于:它握住了那些口传故事里的生命热度,将它们安放在书籍中,变成人人可以打开的新疆记忆。

编辑:林德培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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