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冻人钟展峰专栏 | 客都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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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都 夏 韵

客都的夏,是裹着蝉鸣来的。

蝉鸣掀开薄雾,夏天在荷塘里醒了。

随意寻个路口拐进去,围龙屋前的半月塘,琴江转弯的浅滩,总有一片绿撞进眼帘。荷叶的绿是漫的——从这一塘漫到那一塘,从田埂边漫到远山脚。大叶撑着墨绿的伞,新叶卷着鹅黄的边。风从山坳里钻出来,带着昨夜星露的凉,满塘荷叶便活了,窸窸窣窣,像在说些什么。

荷花就从这绿云里探出头来。

花苞尖尖的,红红的,像攥着拳头。有的收着,有的半开,有的全开了,露出嫩黄的莲蓬。白的白着,粉的晕成霞,红的像一小团火。蜻蜓歇在莲蓬上,翅膀颤着亮。风起时,满塘荷花轻轻晃,点头,再点头。

琴江河畔的夏天,雨是常客。

骤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打在荷叶上。别的草木早已低头,荷花却直直地立着。水珠在叶心滚,聚成一颗大的,叶一斜,叮——咚——落回水里。雨声、蛙声、蝉鸣,还有远处飘来的客家山歌,都混在一起。那是劳作归来的农人,披着雨衣唱“入山看见藤缠树,出山看见树缠藤”。山歌唱的是情,荷在雨里立着。雨砸得再急,它只是微微一沉,又弹回来。不折,不弯。

雨过天晴。夕阳洒在湿漉漉的荷叶上,每一片都闪着碎金。

掌上梅州资料图

荷花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花开的时候。是它根扎的地方。最黑的泥,养最白的藕。就在这旁人掩鼻的烂泥里,荷长出玉一样的藕。

赏荷回来,阿婆坐在围龙屋天井里,剥莲蓬。她的手指是褐色的,绿壳剥开,莲子白得晃眼。

“当年闹饥荒,”阿婆的声音很轻,“一村人,就靠着这塘藕,撑了过来。”

那一点点青绿的莲心,她说要留着,“清火”。放冰糖慢火熬,清香飘满屋。那是夏天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餐桌上,酿苦瓜碧绿。客家人说:“夏日吃苦,胜似进补。”苦瓜酿肉,煎酿焖炖,苦中带甘。荷花谢了,结成莲蓬;莲藕老了,埋在泥里等来年。

夜深了。月光如水,倾泻在荷塘上。

荷花收起白日的颜色,静静立在水中,像在想什么。这时荷香才真切起来——淡淡的,不浓,却走得远。穿过篱笆,绕过屋角,穿透夜色,直抵人的心底。原来最美的时候,是收起了所有颜色,只留一塘剪影,和这似有若无的香。

客都的夏,因荷而韵。这韵,是雨打荷叶的清脆,是淤泥里长出的洁白,是苦中回甘的滋味,是月下一塘不说话的温柔。

夏天年年回来,荷花年年开。

2026年6月10日梅州日报“梅花”版面图

“梅花”投稿邮箱:mzrbmeih@163.com

编辑:曾秋玲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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