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金星/摄调皮是一种幸福

●林东彬

题记——有父亲在，你还可以调皮一点。

两年前，父亲从ICU死里逃生，我打电话给朋友报平安，朋友在电话那头半开玩笑地说了前述题记中的这句话。那时我只当是一句宽慰的调侃，直到今天在村口的猪肉摊前，才真正读懂了其中深意——能在父亲面前调皮是一种幸福。

上午下班，我顺路回了趟老家想看看父亲，他却出门不在家。我正准备离开，车子经过村口肉摊，见案板上还剩些新鲜肉，便停下车走了过去。

“哥，还有肉丸吗？”我隔着老远就喊，语气熟络得像是自家人。我们本就同宗同源，往上数几代就是一家人。

“有！自己拿！想拿多少拿多少！”摊主坐在小板凳上抽烟喝茶，见是我，连身子都没抬，直接摆手让我随意。

旁边一位外村人笑着打趣：“哪有做生意让顾客自己动手的？”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见外。”我也跟着玩笑，“我哥要是让我搭把手，我都得半点不带含糊的。”

“等会儿他还得自己挑肉呢。”女主人手里拿着刀，回头笑着对外乡人说。

我也不客气，扯下几个塑料袋，装了些肉丸、舀了点肉末，又转身在后面砧板上挑了块后腿腱子肉——这肉煎着最香，筋道弹牙，孩子们都爱吃。

正要付钱时，父亲骑着脚踏车“突突突”地经过。女店主先看见了，轻声对我说：“老叔回来了。”

“叔！”父亲没听见，店主便敞开了他的喉咙：“叔啊——我弟在这里，过来！”

父亲闻声侧过头，看见我，脸上绽开了笑容。他把车停在路边，慢悠悠地走过来，呼吸带着几分粗重。

“爸，这几天气顺些吗？”我连忙问。父亲有严重的肺气肿，每次看他喘气，我心里都揪得慌。

父亲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旁边的人便开始起哄：“老叔，要来给您儿子买单啊！”

店主跟着凑热闹：“那还用说，我叔钱包鼓着呢！”

“爸，来，把账结了。”我也故意逗他。

“买单就买单！”父亲说着，手已经伸进后裤兜，掏出一张百元钞递了过去，还假装嫌弃地念叨：“怎么就买这么点？子越（我女儿）她们正长身体，多买点，尽管买！”

店主又笑着打趣：“叔，这钱太大张了，我找不开，给点零钱就行。”

父亲看了眼电子秤，抽出两张十块钱，随后便和大伙拉起了家常。我急着回家给孩子们做饭，后面的热闹没再参与，只听见肉摊方向不断传来阵阵笑声。

驱车在路上，我想起了十来年前的一件事。那天傍晚我去野外跑步，不小心把车开下了路肩，刚下过雨，泥土湿软，车轮直接陷了进去。可我一点都不慌，那时候父亲还开着拖拉机，常帮人拖车。我锁好车门，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便自顾自跑步去了。等我跑完回来，父亲刚好赶到，三下五除二就把车拖了出来，只丢下一句：“自己小心点，要是在外地可怎么办？”说完便转身离开。望着他微驼的背影，虽不再年轻强壮，却依旧能为我遮风挡雨。

这些年，我花钱偶尔没个分寸，手头紧了，只要跟父亲开口，他总会毫不犹豫把钱塞给我。有时我甚至故意向他“要钱”，只想让他觉得自己还被儿子需要，心里踏实满足。每逢家庭聚餐，他也总偷偷往我口袋里塞钱，仿佛只要他在，我就永远可以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父亲今年七十有一了，但由于年轻时抽烟喝酒，加之身体素质特别是肺功能极差，身体是一个月不如一个月。幸好这几年妹妹经济情况尚好，加之我也积攒了一些，每次父亲发病总能得到治疗。他的身体暂时还是乐观的，愿苍天眷顾，让他能多看看这世界，我也可以再调皮下去。

梅州日报2026年5月12日家庭版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