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槌石斛兰(菱歌 摄)
□黎金本
夜色迷离,星光依稀,城市生活小区里,千家万户,灯火通明。
他泡了一壶头春绿茶,来到阳台上,在藤椅上坐下来。按理说晚上特别是在睡前最好不要喝绿茶,因为绿茶里含有茶多酚元素,令人兴奋难以入睡。但他今晚头脑异常清醒,睡意全无,他想一个人静静躲在僻静处,想心事。
他曾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后来弃农经商,在老家圩镇开店,再后来又进城打拼,用首付款按揭了一套商品房,供一家人居住,再用余款租了一间门店,经营茶叶生意,开张以后收入还可以,维持一个家庭绰绰有余。前几年,他把商店交给儿子打理。自己无事一身轻,散散步,打打牌,找熟人老乡泡泡茶,聊聊天,倒也安闲自在,其乐融融。
他没有留意,不知何时落雨了。雨不大,如粉末般纷纷扬扬轻轻地飘洒着。眼前成栋成片的楼房,不少还亮着灯光,那灯光在雨雾中显得湿润迷离。这样的夜色,他觉得很像他的心情,阴郁沉闷。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突然醒悟,已经戒烟三个多月了!
这座小城有十几万个家庭,他家只是其中一家。一直以来,他为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中,其中有一盏是他家的而感到满足,感到自豪。然而,河水难量,世事难测。近几年来,生意越来越难做,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来,似乎要把那无形的压力排解出去。然而,那份忧虑钻入骨髓,使得他吃饭不香,睡觉不甜。一个家庭,油盐柴米酱醋茶等日常生活要开支,房贷按揭月月要还,物业费水费电费要交,孙子孙女读书和周末的补习培训要用钱,七算八算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说天塌下来有儿子撑着顶着,但家底有几斤几两他心中有数,现实问题逃不掉的。
塑胶拖鞋的踩踏声由远而近,“这么晚了,还不睡?”老伴穿着宽松的蓝色睡衣来到他身旁。
他皱了皱眉头,看了老伴一眼,没说什么。
老伴追问了一句:“哑巴是吗?冇声冇气。”
“唉……”他轻叹一声。
“愁什么愁!”老伴突然拍打藤椅扶手。
他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她。
“愁愁愁,愁得了今日愁不脱明日,天塌下来当伞擎,回老家呀,我们可以回老家。”老伴就是这样,说话快言快语,做事干脆利索。
“知我心者,非老伴莫属。”他站起身,举杯往嘴里灌下一大口茶,抹了抹嘴唇,提高嗓门说道:“着!我跟你的想法一个样。本来想找个时间先跟你商量一下,想不到你早就想好了。”
“还好意思说,你肚里有几多条虫子,我都能一五一十数出来。”老伴斜眼看看他,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
在农村老家,有房有屋,有田有地有鱼塘,回到老家,耕田种菜养鱼喂鸡鸭,对这土生土长的老两口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我算了一下,你手里的那些钱,是家庭中防灾防难防病痛的‘保险金’,绝对不能动。”他诚恳地对老伴说,“另外呢,我身上还有8万元,留一半给儿子,还有一半带回老家作启动资金,应该够用吧?”
“回到农村老家,当俭则俭,不乱花钱,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开支,我们自己带2万就够了。”老伴回答说。
“那好。2万”。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老伴说,“你的手机呢?我发一张相片给你。”
她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3年前拍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中的孙子孙女,笑脸如同刚绽放的映山红。
他看了老伴一眼,放慢语调说:“以后你想孙子孙女了,就看看这张相片。”他停顿了片刻,看着远处接着说:“再过几年,条件好了,我们再照一张全家福,一定比这张更好看,笑得更开心。”
他站起来,俯下身子用额头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碰了一下老伴的额头。
老伴挥手拍打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七老八老,冇正冇经。”

2026年4月29日梅州日报“梅花”版面图
梅花投稿邮箱:mzrbmeih@163.com
编辑:曾秋玲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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