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艳荣 | 一窗暖阳

(菱歌 摄)

□丘艳荣

小飘窗,朝南,只要天气晴好,从早晨到黄昏,都有阳光不请自来。我喜欢阳光的熟门熟路,尤爱它冬天时来造访。冬日暖阳,温柔、慷慨,不张扬,谁不爱呢?它一来,我心里的欢喜都透着亮。只是平日里早出晚归的,极少可以坐在飘窗上享受阳光。它来我刚要离家,它走我才刚刚回来。不过,即使我不在,太阳也可以很好地安顿自己。天地都是它的家,自然也包括了我家的小小飘窗。我尽可能把窗户擦得锃亮,好让太阳透过玻璃窗时心情也锃亮。如果它愿意,它也可以瞄几眼我搁在飘窗上的书,希望它恰好对我翻开的书页内容感兴趣;它也可以唤醒躺在盒子里的葫芦丝,让葫芦丝陪它说会儿话;或者,它会愿意给客厅的玫瑰打个光,让每一片叶子每一片花瓣都闪亮,随时都可以为它跳上一支舞。

周末不上班,又恰逢太阳来造访的话,我是可以与它待上一整天的。书还搁在软垫上,书页翻开在上次读到的页码;葫芦丝挂在飘窗边的椅背,乐谱已恭候在棂条上;再泡上一杯热茶放一旁,足够了!仰起头,对着一窗的阳光张开双臂。

隔着窗,无妨。微闭着眼睛,感觉阳光在我的眼皮上跳跃,像一块丝绸拂过,眼角还可以捕捉到它的橘色光芒。不一会儿,那种暖像一勺温润的蜜从额间化开,慢慢从眉心往下滑,顺着鼻梁,蔓延到脸颊,涂抹脸上的每一寸批肤。当暖滑至脖颈,就开始渗入衣服了。慢慢地,衣服的暖意抵达到了肌肤,延伸到身体的每一处。这时,需要换一种姿势。让自己坐到软垫上,背靠飘窗一角的墙,然后伸展开双腿,让蜜样的阳光裹满全身。阳光的暖,真像儿时妈妈的温柔抚摸。

不急着看书,不急着练习乐器,拥一个抱枕入怀,放空自己。

飘窗脚下,是一株新种的粉色山茶,已有满树的花苞和几朵初开的花儿,如一封浪漫的春日来信静待窗前。庭院的花木,凋零者有之,开花者却更多,传递着冬日无多春将至的讯息。银杏树飘落了它最后一片叶子,梅树光秃秃的,枝条旁逸斜出,瘦骨嶙峋。红杏树的叶子和辛夷花的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小小花苞就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春意就要闹起来了。其它花不等春来已开得热热闹闹:红色的山茶、粉色的月季、玫红色的三角梅、紫色的满天星,连从山上移植过来的映山红也迫不及待踩在冬的尾巴上开花。野草花也不甘示弱,纤纤细细的鬼针草开出一片雪白,娇娇柔柔的酢浆草开出一团粉紫,都美得不像话。

飘窗外,我的小狗团团正躺在花盆边晒太阳,微闭着眼睛,两只小耳朵时而抖动一下。大概是感觉到了我在看它吧,它睁开了眼睛,打了个滚,站起来,透过飘窗望向里头的我,我向它招手,它就屁颠屁颠地走进来,在我的脚边不停地摇尾巴,不时蹭蹭我的脚。斜斜的阳光射到地板上,团团调皮地伸出小爪子,想要捉住那些光影。

掠过一个鸟影,不知哪棵树上飞下一只小灰雀,正在庭院骄傲地踱着步子。只见它脑袋一顿一顿的,像在巡视,又像是等待着谁。细看,小灰雀黄色的小尖嘴叼着一条肉虫。只见它抬起头,望向高处,似在寻找什么。一会儿,果然有另一只灰雀从高处飞下,长得跟庭院那只灰雀很像,只是个头小了一些。叼虫子的灰雀扑着翅膀迎上去,把虫子送给刚飞下来的小灰雀,满眼都是宠溺的模样。被宠的灰雀享用完虫子,用小尖嘴给让食的小灰雀理颈间的羽毛。我几乎把眼睛贴在窗户上了,心想,这么有爱的两只灰雀是母子呢?还是情侣?隔着窗户,真想直接问问这两只小可爱。那两只小可爱却转身展翅,齐齐飞走了。

我开始边晒背边读书。书是李渔的《闲情偶寄》,随手翻开,翻到哪页读哪页。“行乐之事多端,未可执一而论。如睡有睡之乐,坐有坐之乐,行有行之乐,立有立之乐……”开始走神,情不自禁加上一句“飘窗有飘窗之乐。”

果然,“行乐之事多端”,一窗暖阳、一院花草、一对鸟雀、一只狗、一本书、一把葫芦丝、一杯热茶、一段专属自己的时光,孰能不乐乎?

有暖阳的冬天,心是不会寒冷的。

——“梅花”投稿邮箱:mzrbmeih@163.com

编辑:曾秋玲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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