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摄
渐冻人钟展峰专栏
傲雪寒梅
她的冬天,持续了二十多年。
在遵义湿冷的空气里,她不能言,不能食,不能动。呼吸,借由呼吸机起伏;温暖,通过一根管道注入。每日,与痰堵的窒息在警报声中搏斗生存。而后,在短暂的喘息里,她校准眼控仪,用唯一自由的眼睛,凝视屏幕,让光标如履薄冰地移动——写诗,写文,写不屈的战歌。
她的名字有一个梅字,我们都叫她“梅花姐姐”。她的世界是一朵荷花——荷之清,墨之韧,香之远。字如其人,柔中藏刚。
我与她相识于2017年。那时我喜欢读她的文章,后来常向她请教写作技巧,她总是耐心帮我修改。这些年,她一直默默帮助群里各地有困难的病友,也鼓励我,也常和亲友买我的水果,说是支持我自力更生。有她的鼓励和帮助,少了很多茫然失措;她在,日子再暗,心里也有一点光。
2022年冬,我母亲脑梗倒下。同样被病魔困在眼控仪前的我,被一种比僵硬更深的无力感吞噬。那份愧疚,压了我无数个日夜。
2024年初,我终于写完《我的母亲》。我发给梅花姐姐。她说:“写得太真了。我帮你推。”
她推送到各病友群,将打赏全数转给我,并继续让亲友订购我的水果,说:“你靠自己,我们帮你稳住。”
随后,广东一位同病大哥默默转来一万元,留言仅七字:“兄弟,不容易,撑住。”
我对着屏幕,泪流不止。那一刻我彻悟:最深的共情,来自同样被困的牢笼;最真的善意,是自己正淋雨,却把伞倾向你。
他们教会我:阳光,是于至暗长夜中,依然相信星光;坚强,是全身皆在尖叫,却用眼神写下“平安”;积极,是明知前路艰难,仍愿为陌生人,点起自己仅有的灯。
如今,我也开始写。每“敲”一句话都需停顿喘息,但我终于懂得,我写下的不是文字,是回声,对那份托住我的力的回声;是薪火,让那束照亮我的光,经过我,再传递下去。
琴江水远,梅岭雪深。愿这株以目光绽放的寒梅,被岁月铭记。而我,会继续在这条冰冻的河流上,用眼睛“走”下去。不为证明什么,只为让那些曾温暖我的炭火,在我这里,永不熄灭。
梅州日报2026年1月13日世相版
编辑:廖智
审核:曾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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