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依琳
据新京报近日报道,复旦大学副教授沈奕斐因在一场直播连麦中未顺着一位家长对“校园霸凌”的定性发言,反被该家长以侵犯隐私、工作失职等理由连续举报两个月。复旦大学经调查后还了沈奕斐清白,确认其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把学术讨论上升为职场举报,把观念分歧异化为“告黑状”,怎么看都不妥。这场风波折射出的,是一种日益泛滥的社会病:只要我觉得不爽、不认同,就可以跳过沟通、跳过辩论,直接动用举报这把“杀威棒”。
作为举报者,当然有监督教师、表达诉求的权利。但权利从来不是没有边界的武器。一场直播连麦,本质上只是家庭教育观念的碰撞,连“争议”都算不上。可一旦把咨询场变成角斗场,用举报的绳索勒住对方喉咙,这种行为就背离了维权的初衷。更值得警惕的是,“零成本举报”正在利用程序正义的漏洞,反向绑架程序本身。举报制度本应是公平正义的最后防线,但当它可以被随意用来发泄情绪时,它就异化成了一种“合法暴力”。
但把责任全推给举报者,也失之偏颇。当下不少机构在处理投诉时的“惯性绥靖”,才是更深的病灶。《半月谈》就曾报道,西南某基层教育局提供的台账显示,2024年1至8月,该局共收到128条举报教师的信息,经调查,仅7起举报基本属实。然而,即便绝大多数被证伪,被举报者仍要反复自证清白,而举报者几乎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沈奕斐在视频中坦言:“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很多老师愿意主动认错——不是做错了,是扛不住了。”这不是软弱,而是被程序拖垮后的本能自保。在这种“谁闹谁有理”的潜规则下,教师不敢管、不愿管、不想管,正在从个例演变为群体性退缩。类似警钟,在其他领域早已敲响。从高校教师屡遭恶意举报,到基层干部被缠访拖垮精力,再到医疗、司法系统中因“零成本投诉”而日益萎缩的专业勇气——当每一个正常判断都可能被无限上诉,最终的结局只能是人人自危。
因此,问题关键不在于让家长从此噤声,而在于推动形成一种更成熟、更讲道理的纠纷解决方案。家长有疑虑时,能不能先沟通、再投诉,而不是上来就“告”?机构接到明显缺乏依据的举报时,能不能不再搞“有投必应”的机械应对,而对恶意举报者设置信用惩戒?
维权是公民的铠甲,不是刺向他人的匕首;举报是正义的底线,不是替代道理的工具。一个文明的社会,可以容纳激烈的争论,但无法纵容滥用的举报。当越来越多的人习惯用“告”代替“说”,用“查”代替“辩”,最终输掉的是整个社会理性沟通、平等对话的信心。
编辑:吴优
审核:陈显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