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珊珊 | 在客都与乡音重逢

 2026年11月19日梅州日报·客家 

客家山水 何其乐 摄

在客都与乡音重逢

●温珊珊

 我愿以一缕客家乡音的回响,讲述一段我与故土语言相伴、从失语到重拾的青春故事。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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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村楼梯间自在的客家话闲谈,到城中街巷里每一句熟悉的问话,这缕乡音曾让我自卑闪躲,却始终藏在血脉深处;如今我终于愿意从容开口,让古老的语调,继续传递客家话的绵长情思。

 乡音埋根  年少时的失语与隔阂

 我的童年浸润在乡村软糯的客语里。年幼在乡间小学读书时,楼道上总贴着“请讲普通话”的墙标,但在山野间长大的孩子怎会轻易受此拘束,课间楼道里,我们随口说着地道客家话,俚语鲜活,是年少的自在光景。那时的我未曾知晓,这随口而出的乡音,会在日后成为我想要躲开的印记。

 转学进城求学,周遭环境骤变,曾经熟稔的客家乡音,一度成了我的负担。纵然努力练习普通话,多年的语言习惯难以根除,带着乡土腔调的“客普”,成了年少的我不愿面对的标签。陌生的校园里,耳边再无熟悉的乡音,我下意识地闭口,刻意回避提起母语。

 等到慢慢适应城市里的语言环境,重返家乡时,陌生感却扑面而来。我惊觉许多乡里长辈口中地道的老话,我已经听不太懂。从前可以自如和商贩们闲谈议价的客语,日渐生涩;回乡时常被邻里笑着调侃,成了“不会讲客家话的城里人”。

 那时的我尚不明白这份失语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遗憾。而最触动我的,是家中的爷爷奶奶。一辈子张口便是纯正客家话的老人,为了贴近晚辈,坚持学着蹩脚的普通话。他们发音颠倒,词句生硬,偶尔说错引得家人哄笑。妈妈常常劝他们不必勉强,直接说客家话就好,听着亲切。可爷爷奶奶依旧固执地练习,念叨着人总要尝试新事物。看着他们讲普通话时拘谨笨拙的模样,再想起他们与乡里闲谈客语时,眉眼舒展、神采奕奕的样子,我心头泛起酸涩。

 新枝抽芽  踏入客乡与乡音重逢

 奔赴梅州读大学,踏入这座纯粹的客家之都。初到陌生城市,我以为自己会像当年进城读书那样,会有长久的疏离感。一次和舍友出门采购生活用品,我们向店家询问物价,老板脱口而出一句客家话,熟悉的腔调撞入心底,我一时恍惚。舍友轻轻扯我衣袖,让我帮忙翻译,我才缓缓张口,久违的客语自然流淌而出。店家敏锐听出我口音并非梅州本地,笑着问我是不是外地来的客家妹。几句闲谈,没有多余寒暄,仅凭一缕乡音,我便和这座陌生的城市联结上温柔的纽带。

 浸润在浓厚的本土文化氛围之中,我慢慢触摸到了客家文化的来路与脉络。一次三下乡实践,我与师妹一同采访客语传承人。初见时,阿姨淳朴腼腆,面对采访还有几分拘谨,不知该怎么招呼我们。可一旦谈起客语传播、俚语故事与大众反馈,她眼里瞬间亮起光芒,话语滔滔不绝。得知我同为客家人,她更是满心欣喜,迫不及待和我分享传播乡音的想法。在她身上,我真切地看见,有人默默坚守,不愿让客家的乡音在时光里悄然消失。

 声传远阔  侨批纸上的千年回响

 我这份对客家文化更深的向往,是源于一段短视频。视频评论下,人们热议潮汕侨批走进大众视野,而与众不同的一句感慨吸引了我的注意:客家人同样拥有侨批,也拍了客家电影,属于我们的故事,也等待被看见。而身为客家人,我却对此闻所未闻,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惭赧。因之当学院组织参观客家侨批馆,我欣然前往。

 展馆不大,柔和的灯光落在橱窗里,一页页泛黄发脆的侨批静静舒展,沉淀着岭海相隔的离别与牵挂。百年前远赴南洋的客家先辈,山高海阔,归期渺茫,便将家中琐事、满心惦念尽数写进纸页。

 侨批之上没有华丽辞藻,字里行间,是独属于客家人的口语习惯。先辈们远隔大洋无法亲口对话,便将口头乡音凝于纸上,诉诸笔墨。旁人或许只能看见泛黄信纸,可站在展馆之中,轻声默读文字,我仿佛听见百年前的先辈,借着一纸侨批,用熟悉的乡音诉说对家人的叮嘱与思念。那一刻我恍然懂得,我能够读懂这份文字、读懂这份牵挂,是乡音赋予我的专属底气。它是血脉的烙印,跨越山海,连接起相隔百年的故人。曾经羞于开口的我,终于不再躲闪,心底生出许多期许,期盼更多的客家乡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响。

 刘半农曾说,方言是一种“地域的神味”。一缕乡音,自故土埋下,曾被我搁置遗忘,又在客乡重新回响。普通话能让我们走得更远,但方言让我们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出发!

 (作者为嘉应学院文学院大三学生)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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