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康 | 下市何尝不风光 ——攀桂坊的璀璨史迹与人文佳话

2026年10月22日梅州日报·客家


下市何尝不风光

——攀桂坊的璀璨史迹与人文佳话


□谢小康

导 读

梅城江北的下市角,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攀桂坊,虽一弹丸之地,却是滋养出17位进士(其中3位钦点翰林)、90多位举人的人文秀区。笔者已记不清曾有多少次到访攀桂坊了,每一次去,心头总会涌起一股热流,对这一钟灵毓秀的文化地标难以释怀。今年初夏的一个下午,笔者和几位好友一起再次走进攀桂坊。

侯氏祖居: “攀桂”牌匾的由来

从侨新路北一小巷而入,首先来到侯氏祖居。只见正门上方挂“攀桂流徽”牌匾,对联是“乡贤世泽,上谷家声”,右侧外墙上还挂有“侯安国历史文化展览馆”和“侯氏家风文脉馆”“粤台客家文化传承与发展协同创新中心调研基地”等牌子。可惜大门紧锁,未得入内参观。

其实,整个攀桂坊也就侯氏祖屋挂有“攀桂”字样的牌匾,何故?原来是侯安国(福建宁化人,南宋乡贡进士)曾教授梅州并“隶籍”于此,后成梅州侯氏始祖。对于“攀桂坊”的由来笔者早已熟知,只是少年郭沫若那段洋洋自得的故事始终让人回味——郭沫若早年私塾读书时,有一次和同学们偷吃了庙里的桃子。和尚找先生告状,先生追责学生,没人承认。先生说,我出个对子,谁能对上则免罚。先生曰:昨日偷桃钻狗洞,不知是谁?郭沫若思索了片刻,对道:他年攀桂步蟾宫,必定有我。先生惊其才华,极为高兴,全体学生都免予处罚。笔者忽然联想,郭老1965年来梅并留下“文物由来第一流”诗句,莫非与此美谈有关?

▲侯氏祖屋(谢小康/供图)

爱日堂:篑山黄基的故园

绕过水塘,前行近百米便是爱日堂,一座300余平方米、坐东北向西南的堂屋,著名诗人、书法家、算学家黄基的故居。黄基(1831-1890),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14岁考中秀才,咸丰元年(1851)辛亥恩科中广东乡试举人,时年21岁;同治二年(1863)殿试中二甲第33名进士,殿试只因一字误点而未能选入翰林院。因此,他大有“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之感,遂号“篑山”。此后,他在书画作品署名“篑山黄基”,还特意将“基”中“土”字的下一横笔写得离开上一横笔很远,表示“土”漏出了“一”筐,而未能登峰造极,以上承“篑山”之意,寄托他在科名上的永远遗憾。这一轶事,已成为嘉应州一“古”。

黄基一生的主要精力虽然消磨在科举和仕宦上,但在文艺、科学领域仍有很高的建树,是一位兼诗、书、画、天文、数学于一身的通才,诚如《嘉应州志》所说,“出其绪余,皆足专门名家”。黄基的父亲黄莘田是梅城东山书院主讲人,“东山书院”匾额为光绪八年(1882)黄基52岁时所书。黄基独创“烟斗钩”,堪称一绝,是中国书坛上的一大创新,最为人所津津乐道。前人论书法,有“篑山气胜,芷湾魄胜”之说,说明宋湘、黄基的书法神韵各有千秋,并列为嘉应州两大书法家。黄基著有《万事好庐诗钞》行世,是后人为他辑录出版的;而州志所载的“《覆瓿诗草》若干卷”,今已不复见。《梅州历代诗词选注》(羊城晚报出版社,2024)收录其诗作《咏梅花》等四首。

禄善堂:黄遵宪的祖居根脉

人们对于黄遵宪的了解,更多是来自人境庐(黄遵宪书斋)和荣禄第(黄遵宪故居之一,现为梅州市非遗馆),以致完全忽略了对他祖居禄善堂的认知。禄善堂斜对着张家围,由黄氏朴泉(润)公建于清乾隆年间,至今有260多年历史。整屋坐东南向西北,由池塘、禾坪、斗门、堂屋、横屋、围龙组成,为三堂、六横一围龙布局。占地面积3658平方米,建筑面积2409平方米,约108间房。禾坪边上的那口老井见证着这座古宅的前世今生。

走进禄善堂大门,正堂四周巨大的柱子特别抢眼,彰显着主人非凡的经济实力。墙上挂满了关于禄善堂的简介以

及“嘉应州五代同堂”故事等牌匾。据介绍,朴泉公(1730-1829),钦命旌褒“五代同堂”。他先以鉴别银钱为业,凭一双慧眼帮交易商收支银两,30岁那年开设当铺,由此积累了不少财富。其去世后设立的“孝创公尝”(禄善堂族产)为八大房子孙建(分)房屋:善庆堂、爱日堂、德赞楼、怡怡堂、治善堂、老楼下等,并建私塾三间:上学堂(光黄学堂)、汪波学堂、桐华学堂等,还有黄塘的昆玉楼众多黄姓古民居。“其时,读书人以三堂称盛,即下市禄善堂黄,圣人寨闲初堂梁,三坑留馀堂张。”这是出身江南圣人寨名门的梁辟村先生对旧时梅城三大书香世家的称颂。这里说到的“禄善堂黄”,正是黄遵宪的高祖父黄润(朴泉)开创的书香家族。据统计,禄善堂在它开枝散叶一百年的四代人间,至少培养出1位进士(黄基)、8位举人(黄遵宪等)。

▲禄善堂老井(谢小康/供图)

花萼居:裕隆泰的商海浮沉

花萼居是东街村内一座有名的古民居。它是攀桂坊黄氏开基祖恬生公后裔黄月川经营裕隆商店(当铺)事业有成后,由其次子黄佑盛于光绪二十三年(1897)兴建,占地面积4000多平方米,三堂三横一围龙布局,有“十厅九井”之称。屋名取“花萼居”,其意在于族中子弟像花萼一样团结,像花萼一样托起花瓣,有开花,必有结果;兄弟团结,家族必定繁荣昌盛。

据门口围墙上的说明牌介绍,花萼居堂屋悬山顶,横屋硬山顶,灰瓦面、三合土夯筑墙体。中堂穿斗与抬梁混合梁架;下堂、中堂前廊及天井左右两廊均为卷棚顶。中堂顶用大圆木做“金字架”,这种结构被称为“木瓜累斗”,是客家民居特有的屋顶结构。下堂、南北厅屏风门、廊道雀替等雕刻精美,化胎左边辟拱券门,转角处拾梯而上是私塾。

黄佑盛(1844-1908)是梅州近代金融业的雏形“裕隆泰钱庄”的创建者。其与亲家钟氏开始合伙开设“裕隆号”,后在丙子年(1876)移上市改为“裕隆泰”,从此裕隆泰生意遍及各地,在梅城享有盛名,无人不晓花萼居即裕隆泰。今天,裕隆泰作为近代梅州金融业试水者的实体,早已烟消云散,但其捐献给清代梅州地方政府的一对精美石狮子,足以见证其家族的辉煌。笔者发现,在屋内的墙壁上悬挂着不少其后人与国家和广东省政要的合影照片。私塾是花萼居的一大特色,其坐北向南,为一进一屋左右对称建筑,前设拜亭有一围墙,廊道右边有一门楼。木构件雕刻精细,堪称美轮美奂。私塾虽然不再有科举时代的功能,但依旧被族人打理得井井有条,环境十分优雅。正厅内悬挂孔子肖像,两边木刻的对联“唯诗书常能裕后,必孝友乃可传家”仿佛还在诉说着这个商业家族的荣耀与兴衰。

▲花萼居私塾局部(谢小康/供图)

敦本堂:张棣昌的故里歌声

早闻谱写电影插曲《人说山西好风光》的著名作曲家张棣昌,他的祖居敦本堂就在攀桂坊,只是一直没有专门前往参观。虽然时至黄昏,当听说敦本堂就在花萼居几步之外时,我们仍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宁可推迟晚饭,也要先睹她的芳容!

敦本堂是攀桂坊张家围北斗七星般组团的一部分,坐东南向西北,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为三进三横一围龙结构,有房62间,屋内设计精美,雕龙画凤,建筑架构完好。中堂悬挂匾额“敦本堂”为黄遵宪所书,下堂悬挂“文魁”及“贡元”匾额,左横屋上方设私塾“上学堂”,屋后有花头及花头间,花头背为果园。我们已无暇追寻敦本堂的科举史迹了,都把目光专注于墙上张棣昌的生平和作品介绍:张棣昌(1918-1990),中国著名电影音乐家、作曲家,中国文联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常务理事,曾任广东省文联副主席、中国音乐家协会广东分会主席、中国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广东分会理事。他先后为《神秘的旅伴》《边寨烽火》《红孩子》《党的女儿》《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战火中的青春》《甲午风云》等近三十部影片谱曲,其中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之《人说山西好风光》《樱桃好吃树难栽》等歌曲广为传唱,深受观众喜爱。屋主人热情地为我们沏茶,我们一行对着墙上的歌谱齐声高唱,周边不少邻居闻声过来,敦本堂瞬间成了欢乐的海洋……

走出敦本堂,忽然想起刚才唱响的《人说山西好风光》,心中顿生一念:下市何尝不风光。这种风光,足以彪炳梅州史册,光耀四海客家!

▲敦本堂外景(谢小康/供图)

▲东山书院正门(来自网络)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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