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秋千 忠哥摄02

客家童谣《月光井井》

□燕 茈

月光井井，花郎吊颈。

鸭子探花，雷公买马，买到姐婆门断下。

姐婆出来扫厅下，舅舅出来喂鸡嫲。

姐公上街走呀转，猪肉鸡肉碗打碗。

【注释】姐婆：外婆。姐公：外公。碗打碗：一碗又一碗，形容很多。

我每次念这首童谣，孩子们都说不要说这个话，听不懂。他们喜欢《月儿湾》这首歌，他们不知道这首歌的含义，经常跟着唱“外婆，我想你了。”我的母亲也不知道整首歌的含义，却唱得很开心。他们不知道这是一首怀念去世的外婆的歌。

如今我总是对孩子们说，不要唱这首歌，我害怕。你们的外婆是我的母亲呀，我不敢想象我的母亲将来有一天会离开。

我自己是没有见过外公外婆的，我的母亲很早就父母双亡，她的童年是可想而知的艰难。

我回外婆家其实就是回舅舅家，舅舅年长母亲12年，属狗。很巧，他们兄妹俩生日是同一天。

母亲晚婚晚育，我和表哥表姐的年龄相差20多岁。每年舅舅生日的时候，母亲就会带上我一起去给舅舅祝寿。

那时表哥已经相当有出息，表姐们都已成家，他们的孩子和我年龄相仿。有一年舅舅生日，表姐给舅舅买了个蛋糕，那是在农村长大的我第一次看见蛋糕。蛋糕上涂着浅绿色的奶油，雕着精致的花。巧克力上写着“爸爸，生日快乐！”有些拘谨的我和那些该叫我姑姑的同龄人坐在一起，看她们熟练地唱着生日歌，熟练地切蛋糕……

母亲以茶代酒和舅舅碰杯，说着祝福：“阿哥，生日快乐，要活到99岁。”

我分明看见了母亲对舅舅的羡慕，这一天也是她的生日。这么多的祝福，却不属于她，我第一次感觉到挫败。蛋糕上那朵精致的花，我暂时还没有能力送给她。

回家的路上，母亲说如果你外婆还在，她一定很开心。我对外婆是没有概念的，只知道她想妈妈了。我说外婆如果能看见，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你是细妹啊，妈妈都放心不下细妹的。她说没有难过，没有想念，只是有点遗憾，我的孩子都没有被外婆好好疼爱过。说到底，还是想念。

我拥抱着她，告诉她我们很快就要长大了，长大后给你买生日蛋糕，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妈妈。

母亲笑着说，“等你们长大，要过好久。”仿佛，等我们给她买蛋糕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那时候，我和弟弟都还年幼，家里还有个80多岁的祖母。而父母是一辈子和庄稼打交道的农民，加上母亲小时候被蜜蜂蜇伤了眼，行动不是很方便。那时候，我们的家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

后来，我终于长大了。工作前几年，我要供弟弟读书，加上租房子、交水电费……微薄的薪资并没有让我的生活得到改善。而母亲的生日总是很难碰巧是我休假的日子，本来想要请假的，母亲知道我请假要扣全勤奖金，死活不让我请假。所以，这蛋糕的事虽然埋藏在心里，却也一直没有去兑现。

今年，母亲的生日终于和我的假期重叠了。打电话问母亲要什么礼物。她说，“你不是说过，长大了要给我买蛋糕的吗？”然后就有点害羞地笑了。原来，母亲一直都记得我说过的话，也像个孩子般期待了一年又一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承诺消失在光阴里，散在风里。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有过多少失落。我终于给她订了个生日蛋糕，粉色的奶油，散发着爱的泡泡，精致的康乃馨娇艳欲滴，再铺一层幸福。

我只想告诉母亲，我没有丢失那一段过往，没有忘记那个诺言。

我的孩子很喜欢跟着我回老家花树下，去河边玩泥沙，去河里泡澡，晒得黑不溜秋。他们背着小书包，大老远就喊：“姐公，姐婆。”

“姐婆出来扫厅下，舅舅出来喂鸡嫲。姐公上街走呀转，猪肉鸡肉碗打碗。”我的孩子在一点一点走向童谣的画面，时间在走，一切都在变，一切又好像都没有变。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