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胜文 | 忆筝鱼


忆筝鱼

●卢胜文

夜晚漫步故乡乡间小道,路灯柔和的光晕漫落村口的鱼塘,碎成一池摇荡的银辉。这方鱼塘,原是村落最温润的底色。塘水自东、南、西三面环抱着村寨,塘堤处处藏着乡民细碎温柔的巧思:数丛翠竹斜斜探向水面,龙眼树浓密的枝叶筛落斑驳碎光;田埂交汇处,竹篾圈出一方小菜园,青黄相间的木瓜沉甸甸垂满枝丫。塘边水渠流水潺潺,北河活水顺着沟渠源源不断汇入塘中,既滋养一池游鱼,亦润泽周边连片良田。

塘中承载的不止一池游鱼,更是我完整鲜活的童年,藏着数不尽的欢喜。幼时塘里的草鱼、鲢鱼、鳙鱼这类大鱼,向来由长辈看管,孩童绝不敢私自捕捞。嘴馋又贪玩的我们,便跟着大人学做鱼筝,下塘筝鱼。在长辈提点下,我们寻来木棍、旧蚊帐、几段废弃铁丝,七手八脚拼凑出一方简易鱼筝;再从灶锅挖来剩饭粒,捎上几块喂猪的番薯块,一场独属于孩童的筝鱼趣事,就此拉开序幕。

晴日骄阳炽烈,我们顶着烈日守在塘堤,将饭粒、番薯干做饵食摊在筝网内,压上石块,慢慢把鱼筝沉至塘底。几人静静伫立,目光紧紧系着露在水面的木杆。偶尔有蜻蜓落上杆头,我们心中又喜又慌:喜它身姿轻盈,点水自成一幅小画,又怕它振翅的动静吓走前来觅食的小鱼,万般纠结,却连抬手驱赶都不敢。暑气逼人时,便戴上斗笠遮阳,或是躲进一旁竹林稍作歇息,等鱼筝静置许久,才轻步上前收网。

起筝自有章法。要缓缓蹲身,轻攥木杆慢慢向上提拉,脚步、呼吸、力道、提网速度,样样都得拿捏妥当。敛住气息、放轻手脚,提得太快容易惊散鱼群,动作太慢,鱼儿又会趁机四散逃窜。待到渔网浮出水面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向筝网。若是网里攒着一群活蹦乱跳的小鱼,众人当即欢呼雀跃;倘若收获寥寥,便小声嘟囔几句,拎起鱼筝换别处水域重新下网。

我们捕来的大多是塘间小杂鱼,并非四大家鱼,最常见的是本地人所唤“牛角公”(也叫禾秆公)的小鱼:身形酷似小草鱼,嘴前生有一根尖刺,名字也由此得来。除此之外,网中偶尔还能捞到小虾、小蟹与土生鲫鱼。

待到收获够多,亦时近晌午,我们连忙收好渔具,拎着一篓“牛角公”快步往家赶。到家便立刻剖鱼洗锅,或煎或炸,把一条条小鱼煎得通体红亮,鲜香漫满整间屋舍,当天的饭桌,便多了一道无可替代的美味。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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