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生
丙午季夏之月初五,余与梅州市诗词学会会长段君志彬、前会长范君耀文、平远诗词联会长卓君添松,同赴羊城花都,与会于广东中华诗词学会六届二次理事会议。

(左起)卓添松、范耀文、郑国岱、段志彬、李福生
是日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或主性灵,或崇格调,辩难之声不绝于坛坫之间,论诗衡文,洋洋乎盛事。
然余心之所系,实在花都区新华街道三华小学——郑博士国岱师主持的已历十三寒暑之“公益岭南”国学夏令营。会甫毕,即相约往谒。
郑师国岱者,余丁酉岁“公益岭南·走进长安”国学夏令营暨中华经典文化诵写讲培训班之班主任也。其时余忝为班长,晨昏侍侧,亲承音旨。师尝以“铁肩担道义”勖余,又举陈涵平教授“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之训,言犹在耳,而今忽忽已近十年矣。
既至新华街道三华村国学基地,郑师方课徒罢,营服半湿,额汗未干,而双目炯然如电无变化。见余四人至,握手大笑:“谢君有心!”
郑师遂导游国学基地,一物一景,详述其过往今状。步行间,师指壁上旧照,乃营中拜师礼影也——三百余子肃立庭中,稚手作揖,其景宛然。

边谈边说,如春风之化雨,点铁成金。段、范、卓三君皆吟坛宿将,与师论及古今诗体,辩声律,究源流,滔滔不竭。范君言及近体诗用韵之严,师曰:“格律者,诗之衣裳也;性情者,诗之魂魄也。无衣裳则裸行,无魂魄则行尸。”段卓二君拊掌称善,余侍侧聆之,如饮醇醪。
谈次,师忽问:“可忆丁酉拜师礼乎?”众皆肃然。余答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诵,终身不敢忘。”师颔首,因言“公益岭南”十年事,自东莞长安而广州花都,自国学夏令营而诗教论坛,娓娓数千言,无一语及己功,惟屡称蔡少霞局长、麦良辉会长、陈涵平教授诸贤共襄之力。余默念:师之谦冲,正其所以为大也。
言毕,师谓庭前二株古榕,虬枝交柯,若双龙蟠踞,铭曰“孙中山亲赠”。乡老言:辛亥前,孙公尝驻此村中,与志士密谋光复。其叶沙沙,似犹闻当年慷慨语。后百年沧桑,一株几萎,枝叶枯黄,师捐束脩,聘园林匠人疏根培土,复设栅栏护之,三年而活,今二榕竞秀,蓊郁如盖。师抚皴皮而叹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昔人赠此榕,非为乘凉计,乃为志业留一证耳。”闻之再肃然立。
余忽悟:昔夏令营护童子之心,护典籍之传;今诗词学会续风雅之脉,与此榕之逢春而荣,其实一理也。盖道脉之续,不在高堂广厦,而在众人拳拳护持之心。犹记丁酉营中骤雨,学员们以课释《道德经》,郑师高声诵《论语》,汗流浃背而不顾——今双榕重绿,岂非当年护持之报耶?
临别,师忽正色曰:“诗者,持也。《诗》有言,持何物?持此性情不堕,持此风雅不坠,持此文脉不断。昔孔子删诗存三百,尔列理事,非为名位,乃为持此一缕心灯耳。切记,切记。”时雨骤至,檐溜如帘,师声愈沉,字字击瓦。范君慨然揖别,段君连称“受教”,卓君默记于册。
归途大雨滂沱,车行积水中,雨刮如帚,扫不尽前尘。余忽忆十年前长安营中,亦值骤雨,今雨复来,而师肩头所荷,岂减当年?昔为班长,荷“铁肩”之嘱;今列会长,闻“风雅”之训。十年之间,位虽易而责愈重。譬若双榕,昔为幼苗需人护,今当展枝荫后人——此师之深望也。
因赋四句以志:“春风如诲十年灯,国学流光心自腾。公益品牌曾润我,花都诗韵入云层。”同行三君皆谓得之,范君击节而歌,声震车厢。
嗟乎!韩退之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然郑师国岱君之教,不在典册,而在护此心灯不灭。灯在则道在,道在则榕虽历劫犹生、诗虽经乱犹传。使后生如榕之逢妙手,诗之续明焰,则师之愿足矣。
是为记。
时丙午年六月初八日
编辑:叶晓洋
审核:张英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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