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日报2026年7月21日世相版
(图片来自梅州日报资料库)
铁轨上的印记
●林中东
【父亲的身影,连同他们那代人的故事,为我的人生铺下了最初的情感轨道。】
我对铁路的情怀,深植于童年。父亲曾是一名铁道兵——那支在解放军序列中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特殊兵种。他的身影,连同他们那代人的故事,为我的人生铺下了最初的情感轨道。
铁道兵的历史,是一部用钢轨写就的史诗。从东北护路队起步,到1953年成为独立兵种,40万官兵在战火与青山间铭记着“野战军打到哪里,铁路就修到哪里”的誓言。抗美援朝的硝烟里,他们用生命守护运输线;和平建设中,成昆、鹰厦、青藏铁路如钢铁长龙,在他们手中穿越险阻。从1948年成立解放军铁道兵至1984年,那些有名字的牺牲者(8314人)和负伤者(59234人),连同无数无名的汗水,共同铸就了“打不烂的钢铁血脉”。
“背上了行装扛起了枪……”每当这旋律响起,我便听见“艰苦奋斗、志在四方”的精神在岁月中回响。那是风餐露宿、沐雨栉风的坚韧,是“让锦绣河山织上铁路网”的誓言。1984年,铁道兵集体转业,番号虽逝,魂魄犹存——他们的血汗已渗入山河的肌理。
我的童年,是在铁道兵大院的烟火气里度过的。20世纪70年代,我随父亲住进部队家属院,在成都市沙湾路铁道部第二工程局第三子弟小学读书。最难忘的,是和小伙伴偷偷跑到铁路边,从书包里掏出铁钉,轻轻放在冰凉的钢轨上。火车轰鸣而来,地动山摇的一瞬之后,那铁钉便化作一柄小小的、温热的“宝剑”,我们抢着拾起这份危险的礼物,当年的兴高采烈,如今想起来,却不免后悔、后怕。
20世纪80年代初,父亲转业南下梅州。一次郊游,河岸长堤在远处绵延,我竟恍惚以为那是铁路线,不由自主向着那片虚幻的“钢轨”奔跑——铁路的印记,已深深刻进我的目光。
90年代,我进入省煤矿专用设备制造厂,成为一名与钢轨打交道的工人。当我亲手触摸那些冰冷的钢铁,测量、打磨、检验,忽然懂得:父辈铺下的不仅是铁路,更是我们这代人安身立命的土壤。
如今,高铁飞驰,时代巨变。但每当汽笛划破夜空,或看见两条铁轨伸向天际,我仍会想起父亲和他的战友——那些曾经用青春丈量山河、以热血融化冻土的身影。他们消失在时光隧道深处,却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在了我的生命里:那是铁轨般直挺的脊梁,是道钉般坚实的信念,是列车般永远向前的希望。
山河不语,钢轨为证。那铮铮铁音,至今仍在我血脉中回响。
编辑:廖 智
审核:曾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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