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展峰”微信公众号二维码

【渐冻人钟展峰专栏】
散了的粽子
过端午,年年如此,岁岁如此。不是庆祝,是还在;不是团圆,是还在一起;不是安康,是还活着。
粽子是堂弟送来的。母亲接过来,放在桌上,说:“等一下热给你吃。”我嗯了一声。婶子包的粽子,绿叶白线,扎得紧实。我看了一眼,又看窗外。龙舟水来了,雨下了好几天,河里的水涨了又涨。窗外的雨刚停,地上湿湿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小时候的端午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母亲还年轻,天没亮就带我去外婆家,和外婆一起去割艾草,挂在门框上。粽叶要泡,糯米要淘,绿豆要泡发,肉要腌好。她们能包一大锅的粽子,灶膛里的火映得母亲满脸通红。我蹲在旁边,等粽子出锅,等得急了,外婆就拿筷子扎一个,吹一吹,递给我。烫,但甜。河边有人在放纸船,小孩子追着跑。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后来我不会蹲了,只能坐。外婆已经不在了,母亲还是会包,但包得少了。她说:“你吃不多。”我说:“嗯。”她还是包,还是煮,还是剥好放在碗里,凉一凉,端到我嘴边。
再后来,我只能卧在防褥疮气垫上了。她也包不动了。手没力,粽叶扎不紧,煮的时候会散。她试过几次,散在锅里,米粒浮在水面。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一锅散了的粽子,不说话。我说:“买几个就行。”她说:“买的不好吃。”后来连买她也不买了。堂弟送来的,她接过去,说谢谢。堂弟走后,她把粽子放在桌上,没有热。她说:“明天热给你吃。”我说:“好。”
我知道她不是忘了,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热粽子时的样子。她怕我看见她的手在抖,怕我看见她把粽子从锅里捞出来时,水溅到手上,她没感觉。她的手也老了。
窗外的树叶还在滴水。一滴滴,不紧不慢。过了一阵,雨又落了几滴,又停了。
粽子散了。我的手也被“捆”住了。但堂弟敲门的声音还在,母亲说的“明天”还在。
明天,粽子会热。我会吃。不是因为它好吃,是因为它还在。
端午就过了。年年如此,岁岁如此。不是庆祝,是还在;不是团圆,是还在一起;不是安康,是还活着。
窗外的雨停了。地面还是湿的,树叶上的水珠慢慢往下坠。明年这个时候,还会下雨。母亲还会说“明天热给你吃”。粽子还在,就好。
梅州日报2026年6月23日世相版
编辑:廖 智
审核:曾秋玲
请输入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