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日报2026年6月7日人物版
肖一它(1910-1974)
梅县隆文 肖一它 :
抗战胜利后参与接收台湾
□汉登
隆文少年:从东山中学到上海滩
1910年,肖一它(原名肖名源)出生于广东梅县隆文镇的一个书香门第。隆文,这个藏在韩江支流隆文河畔的小镇,是典型的客家聚居地,自古崇尚“耕读传家”。肖一它的童年,便是在这种“白天种地,晚上点灯读书”的氛围中度过的。
1920年代,肖一它考入梅县最高学府——东山中学。当时的东山中学已是粤东名校,培养出叶剑英等一批杰出人才。在这里,年轻的肖一它不仅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基础,更接受了新式教育的洗礼。1928年,18岁的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远赴上海,报考暨南大学外国文学系。
从粤东山区的客家围屋,到十里洋场的上海滩,这位客家少年的求学之路跨越了千山万水。在暨南大学的四年,正值中国思想界最活跃的时期。肖一它不仅精通英、法、日等多国语言,更广泛涉猎西方文学、哲学,形成了开阔的国际视野和自由的思想气质。
从书生到将军:抗战烽火中的转身
1932年从暨南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肖一它本可在象牙塔中安稳度日,然而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的爆发,改变了一切。面对日军残酷侵略、国家山河破碎,这位年仅27岁的青年讲师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投笔从戎。
他先是南下海南,任万宁县教育局长,试图在战火中守护一方文脉。随后又到广州,担任《广州晚报》编辑,以笔为枪。但文字终究难敌枪炮,1938年广州沦陷前夕,肖一它做出了更彻底的抉择——直接参军。在国民党部队系统中,他从广州第一兵器制造厂的文职做起,后调入第六十二军。凭借过人的学识和才干,在抗战最艰难的岁月里,他一步步晋升,最终获授少将参议军衔(高级幕僚),负责军事情报、外事联络等文职工作。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的10月,他随国民党部队第六十二军渡海赴台,参与接收台湾。在基隆港登陆的那一刻,这位客家子弟或许未曾想到,自己会最早踏上光复后的台湾。
天津抉择:内战边缘脱下将官制服
1947年,国共内战全面爆发。肖一它随军驻防天津。此时的他,经历了国民党抗日战争的洗礼,看透了国民党政权的腐败,对这场同胞相残的战争充满厌倦。一个冬夜,天津法租界的一间小咖啡馆里,肖一它作出了改变一生的决定——脱离国民党,脱下将官制服。
面对同僚的劝说,他愤慨地说:“昔日参加抗日战争,为的是民族存亡;如今同室操戈,非我所愿。”几天后,他留下一封辞呈,脱下将官制服,化名“肖明”,在天津开了一家小小的进出口商行。
从将军到商人,这个转身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多年后他在回忆中写道:“宁可做个清白的商人,也不愿做个沾染同胞之血的将军。”
归根梅县:最爱三尺讲台
1948年底,随着平津战役的炮声日益临近,肖一它关闭了天津的生意,回到梅县隆文。故乡的山水依旧,但物是人非。这位曾经的将军,如今只是一个闲居乡间的中年人。1949年8月,新中国成立前夕,在乡亲们的推举下,肖一它出任隆文中学校长。在就职演说中,他说:“我这一生,最爱的还是三尺讲台。”
新中国成立后,他继续从事教育工作,先后在松口中学、东山中学、电白一中等校任教。在电白师范学校任职期间,他倡导“有教无类”,招收了大批贫苦子弟,在粤西教育界颇受尊敬。
然而,时代的浪潮并未放过这位历经沧桑的知识分子,20世纪50年代中期,因“历史问题”,肖一它被判处徒刑,送往黑龙江劳改。1957年,汕头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改判无罪。但不久后,在“反右”运动中,他又被划为“右派”。
最后的岁月:东山下的沉思
1970年代初期,年过花甲的肖一它,身影重新出现在梅江畔。有人说他在东山脚下寻了间老屋,离母校不远;也有人说,他更多时候是回到了隆文老家,在熟悉的山水间过着简朴的日子。这位清瘦的老人,时常独自漫步。在梅城,他喜欢清晨登上东山,俯瞰脚下流淌的梅江与渐次醒来的城郭;若在隆文,他或许也会在隆文河边驻足,看河水蜿蜒汇入更大的江流。山水无言,却仿佛能听懂他所有的沉默。
1974年,肖一它去世,享年64岁。他的离去,寂静如秋叶飘零。没有仪式,没有显赫的标记。只有少数几位记得他的故人与学生,闻讯后默默前来,作最后的致意。
肖一它的一生,是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一个缩影。从隆文到上海,从广州到台湾,从天津再回到梅县,他的足迹几乎踏过大半个中国。每个时代转折的关口,他都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抗战时投笔从戎,内战时弃军从商,新中国成立后回归教育。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有人曾问他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他只是望着窗外的东山,淡淡地说:“我这一生,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良心,唯独对不起的,是隆文的老屋,和那些等我回家的亲人。”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
请输入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