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无轿不赴”的张医生(讲述/张汉敬 整理/饶小舒)

 梅州日报2026年2月5日客家版  

梅州日报资料图片“无轿不赴”的张医生

●讲述/张汉敬  整理/饶小舒

梅县区桃尧镇大塘尾村有座洋楼“梅园”,住宅主人世代行医。这故事的主角,便是梅园子弟——名叫张公让(1904-1981)。

张公让打小就精灵通透,东山中学毕业后先考入南京暨南大学,后又进了北京大学专攻文艺,拜名画师胡佩衡为师。这期间,他画的四幅画被日本人重金买下,一时间声名鹊起。旁人都以为他要在书画界闯出一片天。

谁料张家祖上五代行医,父亲张国臣是方圆百里响当当的老中医,硬是板着脸逼他转去北京协和医学院学医。老师同学都替他惋惜,可张公让拗不过父命,只能收起画笔,一头扎进医书堆里。实际上,在此后数十载的从医生涯中,他总是忙里偷闲写写画画,有人来求字讨画,他也从不推辞,挥毫就来。

在协和医学院念了两年书,张公让又转到广州中山大学医学院。因他勤奋好学,各科成绩名列前茅,可只顾着啃书本缺乏锻炼,病魔竟乘虚而至。症状是,每天中午一过,他就浑身发低烧,两颊潮红。经X光胸透,确诊患的是浸润期肺结核,也即是民间说的“肺痨”,在当时,可不是老栓买的人血馒头能治的,是不治之症。因此校方依章令其辍学。

回到大塘尾,张公让在父亲的“百岁堂”药铺打下手。老父亲给他把脉开方,眉头皱成个“川”字,心里头半点底都没有。可张公让性子硬,半点不慌,梗着脖子说:“怕个鸟?生在中医世家,再加上大学里学了西医知识,中西结合,我就不信治不好这病痛!”

养病的日子里,张公让半点没闲着。他翻遍古今医书,一边琢磨着给自己治病,一边也给上门的乡亲“望闻问切”。他嫌父亲的药铺守旧得紧,硬是把“百岁堂”改成了“时珍药房”,还在中药里掺西药,添置了好些西医器械。老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他没办法,只能叹着气说:“你这后生仔,真是牛牯脾气,犟得很!”任他折腾。

效仿李时珍踏遍山野寻百草的劲头,张公让每天清早撩起长衫,头戴竹笠,拎着个菜篮子当药囊,一头扎进阡陌深涧、峭壁悬崖里采草药。山路陡,露水重,他却走得快活,有时嘴里还哼起客家山歌:

日头一出满山乡,阿哥提篮采药忙;

崖上寻来金线莲,熬汤好治肺腑伤。

碰到不认识的草药,他就拉住田埂上的老农、乡间的草医刨根问底:“老叔,这蔸草叫脉个名?食得唔食得?你可知能治哪样病痛?”非要问个明明白白才罢休。太阳落山时,他才扛着满满一篮子草回家,长衫上沾着泥,脸上却挂着笑。

日子久了,他把采来的草药分门别类,按药性熬汁、熏炙,或是捣成粉末做成丹丸。没多久,“痢疾丸”“百沙丸”这些药丸就问世了。试过的乡亲都说神,发热感冒、上吐下泻的毛病,经他一诊治,药到病除。没几个月,找他看病的人比找他爹的还多,张公让的名声,一下子传遍了十里八乡。

来找他的人多了,张公让渐渐也摆起了“大牌”:凡要他上门看病的,必须得用轿子来接。旁人打趣他:“公让老弟,你这架子摆得恁大?”他梗着脖子说:“没轿子迎送,就是心意不诚,不尊重人!”无轿来接,说啥也不去。有乡亲打趣他,他也笑着回一句山歌:

阿妹轿来晃悠悠,阿哥出诊去相酬;

不是阿哥架子大,要让病患记心头。

更奇的是,一年后,张公让神采奕奕地回到中山大学医学院。在学校附属医院反复体检,惊掉了医生眼珠子——他的肺痨竟彻底好了!他要申请复学,学院的领导和教授却摆摆手:“复学就不必了!”他们让张公让写下自己治好肺痨的心得当作毕业论文,许他提前毕业。

张公让喜出望外,一周内写出《肺病自医记》。校方一看,这论文的学术价值不小,不仅帮他印成了小册子,还给他发了一笔稿酬。这在中山大学医学院,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新鲜事,很快就传成了佳话。

后来的张公让,医术越发精湛,还当过民国南京总统府的特约医师,写下的医书更是摞了厚厚一叠。而他“无轿不赴”的趣事,还有那几句随口哼出的山歌,也跟着他的名声,在桃尧松口一带传了一辈又一辈。

编辑:廖    智

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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