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兰修及其文言小说 《黄竹子传》


吴兰修画像(录自《清代学者像传》)

●汤克勤

吴兰修(1789—1839),清代中期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市)梅县区松口镇到车村人,字石华,号荔村,是客家知名学者、诗人、史学家和藏书家。清嘉庆十三年(1808)中举,官信宜县训导,后任两广总督阮元创办的学海堂首任学长,兼任粤秀书院监院。《清史列传》卷七二有传。其著作涵盖文学、史学、地理学、金石学、数学等多个领域,在岭南和客家学术史上占据重要地位。

一 、吴兰修的著作及其地位

吴兰修是藏书家,在广州粤秀书院筑书室曰“守经堂”,藏书数万卷,被人称赞“君富于书,四部丛焉”(陈昌齐《吴石华守经堂记》)。他自称“经学博士”,勤于读书,善于著述。不仅诗词文皆工,而且擅长金石考据、算学方程,尤其以南汉史研究著称。

吴兰修的著作主要有:文学方面,有诗集《荔村吟草》《桐花阁诗集》、词集《桐花阁词》、赋集《守经堂集》,还有一些序跋、书札、砚铭、传记、评点等文章;史学、地理学、金石学等方面,有《南汉纪》五卷、《南汉地理志》一卷、《南汉金石志》二卷、《端溪砚史》三卷和《封川县志》等;数学方面,有《方程考》一卷,等等。

他著述宏富,颇有地位。其诗集《荔村吟草》《桐花阁诗集》,清人徐世昌《晚晴簃诗汇》评之曰“清新俊逸”。其词集《桐花阁词》,这是赵尔巽主编《清史稿·艺文志》唯一著录的清代广东词人的词集,清人陆以湉谓之曰:“《桐花阁词》,清空婉约,情味俱胜,可称岭南词家巨擘。”清人张维屏亦评曰:“有南唐南宋风韵,出以天然,词笔天生,一时无两。”其《南汉纪》,系统梳理五代十国时期南汉政权历史,被誉为“十国纪事之书之冠”(清人伍崇曜评);其《南汉地理志》《南汉金石志》,考证南汉地理沿革与金石遗存,考据精详。清人李兆洛认为:“此书(《南汉纪》)义必深严,事求翔实。别有《地理志》,以补诸家之遗舛;《金石志》,以搜当时之轶闻。皆详而有体,核而不华。”张之洞《书目答问》卷二史部“金石文字之属”将《南汉金石志》列为“附录国朝各省金石书精审者”。其《端溪砚史》,专门研究端砚。其《方程考》,“有功九数”(《清史列传》语),是继梅文鼎《方程论》后又一部重要的算学著作,阮元称之“思极豪芒,妙入无间”。他还修纂《封川县志》,这是广东省封川县(今属封开县)现存较早的一部县志。

然而,吴兰修的著作分散在清末、民国的各种丛书中(包括当代陈建华主编的《广州大典》),未能汇集于一处。笔者近年着手吴兰修著作的整理与研究,认为:应尽量搜集吴兰修现存所有的作品,汇集出版,合成“全璧”;并对其点校整理,改变他的大部分著作只有影印出版的现状,便于其传播、接受;还应全面、深入地研究吴兰修其人其作,进行跨学科综合研究,挖掘其价值,弘扬其学术。

二、 吴兰修的文言小说《黄竹子传》

笔者在搜集、整理吴兰修著作的过程中发现,吴兰修作为“博通经史,兼擅文理”的“通儒”,也创作了小说,可谓雅俗皆赏。他创作的小说名曰《黄竹子传》,是一篇文言小说,收录于清宣统年间虫天子(原名张廷华)辑的《香艳丛书》第十集,未标点分段。《香艳丛书》共二十集八十卷,包罗从隋至晚清间有关女性和艳情的文言小说、诗词、曲赋,共三百三十五种,分别于宣统元年至三年(1909—1911)由上海国学扶轮社三次排印出版。后来,《广州大典》第402册第五十辑也将《黄竹子传》收录,影印出版,未标点。笔者试标点、分段(全文附后)。

《黄竹子传》的故事生动曲折,叙述了貌美、心洁的黄竹子悲惨、短命的一生。她自幼家贫,卖给梨园张氏,教习丝竹演唱,后与多情、重义的瑯琊生产生美好的爱情,却遭到了张氏虐待,最终自经而死,年仅十九岁。宁稼雨《中国文言小说总目提要》评道:“故事表现下层女子生活及爱情的悲惨遭遇,令人同情。文中对黄氏被虐及死前哀惨情状的描写,颇能催人泪下,动人心弦。”小说语言雅洁,情感动人,在清代文言小说中可列为上乘之作。


吴兰修《黄竹子传》收录于《香艳丛书》

附:

黄竹子传

〔清〕吴兰修

黄竹子,名筠香,代北人。六七岁,苦饥,母鬻以食,归大同张氏。张故业梨园,饮以薰,寝以檀,语笑于群艳,居红牙绿绮间者数年。双鬟掠削,妙人也。当是时,云中女伶极盛,绣阁珠帘,万花齐艳。竹子乃淡妆雅服,玉骨珊珊,花灯晨夕,一上氍毹,令人心爽,时目为“竹夫人”云。未几梨园搆祸,各星散,竹子遂匿民间。

有瑯琊生者,客大同,访得之,各相慕也。约入城,居其姊袁氏家。生过之,曲榭回廊,迷不得路,竹窗昼静,鹦鹉呼茶,香奁之福地也。竹子性好洁,香炉茗椀,净若道人。见生来,喜甚。竟日清谈,间以雅谑。抵暮,留生曰:“胡麻饭熟,愿阮郎无促归也。”生诺。由是屡匿不出。竹子固不乐风尘者,辄忤俗,见生独倾心焉,以故负妒。至有欲为沙吒利者,生力护之,竟免,乃益德生。

或怂于张氏,索之急。张故忍人,笞凤鞭鸾,辄加毒手。其女小鸿,尝死之。临行,执生手曰:“此归又罹虎口。若得了侬业债,则寒食梨花,求麦饭一盂、纸钱一束,上真娘墓一吊,薄命人死无恨耳!”各泣下。既深自闭匿,日称病。张苦虐之,饮泣而已。稍语其假母曰:“儿郎外誓不见一客,肉可糜,心不可夺也!”张闻,虐益甚。

适生试京兆,道经访之。秋容憔悴,殆不可支,叹曰:“坐视骨肉狼藉刀锯之下,有心者当为分痛,况仆哉?”以金啖张,竟挟入都。竹子素工琵琶,唱可怜侬曲,哀感顽艳,至是乃更为吴声。生每擫笛倚歌,以迟声媚之。时酒阑起舞,未终,即投怀笑语。然竹子欢而能节,语生曰:“试期且迫,日以声色累卿,愈增孽障。左右砚席清谈何如?”生益敬之。

无何,张使索至,捧泣欲绝。生曰:“无虑,终相救耳。”遣仆护归。抵家,泣且尽矣。生试罢,谋脱之。张索金五百,生许之,而措于其戚。次日,张作书绝生。生大惊,使仆视之。竹子方拥篲,呼使入谓曰:“郎君好自爱也!”掷一囊促使者归。生启之,断发尺许。是夜遂经,时年十九。

嗟夫!竹子薄命人也。生语予曰:“竹子有菊癖,所居种满隙地。常曰:‘爱其清瘦如侬耳。’又喜听蟋蟀,谓:‘渠能道侬心事也。’”吁,亦可怜已!

2025年3月31日《梅州日报》“文化公园”版面图——“文化公园”投稿邮箱:mzrbwhgy@163.com编辑:曾秋玲审核:陈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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