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家里是我独自扛着孩子的日常，孩子爸爸长期在外工作。两年前，元宝读小学这道选择题就摆在了我的面前：留在小县城读公立学校，还是去市区读私立寄宿学校。

留在县城，我可以守在孩子身边，在他最需要陪伴的年纪，日日照料他的生活。去往市区，教学条件会更好，但学校离家几十公里，孩子只能在校寄宿。两条路各有利弊，身边家长的建议也五花八门，这道题，我反反复复纠结挣扎了两年。

眼看入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身边不少孩子也选择去市区寄宿就读。思来想去，我咬牙狠心最终下定决心送元去市区读私立寄宿小学。

平日里因我一人兼顾生活琐事，每逢寒暑假，元常会去阿姨或者伯母家小住。那段时间，他有伴玩得投入，常常好几天都不会惦记给我打电话。我暗自觉得，孩子性格还算独立，应该能够适应寄宿的集体生活。

最开始，元并不明白寄宿意味着什么，听说到市区上学，他开开心心就答应了。等到幼儿园毕业，他慢慢懂了，寄宿就要离开家、离开妈妈，心里生出些许抵触，明确提出想留在县城读书。可决定做出已没有回头的余地，我只能一遍遍跟他沟通。几经劝说，元勉强接受现实，还跟我保证，离家之后不会哭，就算夜里想妈妈，上课也一定专心。

学校考虑到低龄孩子需要过渡，专门设置了三天适应周，帮助新生缓冲适应。期盼已久的小学生活，就这样拉开序幕。为缓解他的分离焦虑，我让他带上陪伴多年的小猴子玩偶，跟他说：我属猴，夜里想妈妈就抱着小猴子，就如同靠在妈妈身边。元欣然应下。

送他入校那天，全新的校园环境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分别时他没有哭闹，高高兴兴和我道别。看到孩子状态尚可，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当天晚上，生活老师反馈：元表现乖巧，午休和晚间入睡都很顺利。我心里的石头又放下几分。

可元终究没有我想象中的坚强。第二天，班级群里发来的一张照片，一下子揪紧了我的心。照片里元抿紧小嘴，满脸委屈，眼眶微红。我心里一紧，马上私信老师询问情况。果然，老师回复，孩子夜里想家，睡前在小声抽泣。没过多久，老师又发来消息，说元思念家里，想要和妈妈通电话才肯睡觉。

我立刻拨通视频，画面接通的那一刻，元闭上双眼，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电话这头，我轻声安抚他，自己也忍不住跟着落泪。短短两分钟过后，老师挂断了通话，之后告诉我，元遵守约定，挂完电话便乖乖入睡了。

短暂的适应周结束，孩子回家休整，准备正式开学。经过三天适应周，元真切体会到寄宿的滋味，提出想要走读上学。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他讲家里的现实处境，妈妈实在做不到每日几十公里来回接送。可任凭我怎么解释开导，一想到要返校，元始终开心不起来。

在家的那个夜晚，躺在床上，一想到第二天就要返校，眼泪又无声地流了出来。

我试着提醒他：“不是说抱着小猴子睡觉，就像抱着妈妈一样吗？”

“那不一样。”他大声反驳。

“就算会想妈妈，上学也要开开心心的。”我继续劝导。

“开心不起来！”元回答得干脆利落。

“再坚持一段时间，慢慢适应校园，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妈妈相信你可以跨过去。”

他沉默片刻，幽幽地说出一句：“妈妈，我只想多陪陪你，这是我的心愿。”

这句话重重撞在我的心上，但只能强装镇静：“明天返校和妈妈分开时，你千万不要哭，因为你一哭，妈妈也会掉眼泪，别把妈妈弄哭好不好。”

元没有说话，在家庭的温暖和校园的集体生活之间来回摇摆。

返校的日子如期而至。纵然满心不情愿，但他总算没有明显反抗。到了学校，我帮他整理好书本与生活用品，到了道别时刻，元突然用力抱住我，无声地哭了出来。一旁的老师见状，连忙把孩子带回教室，示意我尽快离开。

我狠下心，转身迈步离开。我心里清楚，独立是孩子成长必经的一课，可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心底却翻涌着阵阵后悔。为人母，一边期盼孩子开阔眼界、得到更好的教育，一边又割舍不下朝夕相伴的温情。中年妈妈的无奈大抵如此，现实条件摆在眼前，很多选择并非全然称心如意，只能在取舍之间承受离别带来的酸涩与不舍。

成长总要经历离别阵痛。愿他在校园里慢慢学会独立，交到朋友，慢慢消解想家的苦楚。也盼这份短暂的分离，可以化作他前行的力量，历经磨砺之后，长成勇敢坦荡的小小少年。纵使不能日夜相守，妈妈的牵挂，始终伴他一路向前。

（朱双玲）

编辑：廖玉芳

审核：廖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