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在一所小学教四年级语文。有一次作文课上,我认真教了同学们怎样写信,包括写信的格式和内容。课后,我布置了一道命题作文——《给妈妈写一封信》。
班里有个女孩,成绩平平,有时会推迟交作业。但那次,她迟迟没交。我以为她是偷懒,学习态度不端正,便在一个体育课前把她留了下来。我坐在讲台上改作业,让她坐在下面写。可她咬着笔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我有些生气,数落她:“给妈妈写封信,哪怕一两句话也行,怎么就不会写呢?”
她抬起头,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声音细若蚊蝇:“老师,我没有亲妈,我只有后妈……后妈不疼我。”
那一刻,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惊。原来,我以为的“懒惰”,对她来说是一道揭不开的伤疤;我以为的“不会写”,其实是她无处安放的委屈。
那天窗外的阳光很好,我却感到无比惭愧。我收起教案,安慰了她几句,最后让她改写《给老师的一封信》。
这件事过去多年了,却始终是我教育生涯的一记警钟。如今我也到了中年,愈发觉得:教育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是“看见”每一个孩子。在责怪一个学生之前,先要听懂他的沉默。
后来,我每接手一个新班,都会提前细心了解每个学生的家庭状况和性格特点,在布置作文时,想方设法让题目灵活一些,给不同的孩子留一扇门。
那道没写出来的作文题,教会了我何为师者仁心:真正的看见,不是纠正沉默,而是允许沉默。
作者: 曾英玲(梅县区新城学校)
编辑:廖玉芳
审核:黄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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