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手记丨何为师徒?

送教下乡那天,站在丰顺一中高二普通班的讲台前,上完《祝福》第一课时的公开课,我“松了一口气”。这堂课不算完美,甚至几次未及时抓住学生新奇想法深入引导。但正是由这节课带来的遗憾,让我重新读懂公开课里需要转变的师徒关系。

备课时,我焦虑“自己讲不好”,更怕“自己没教会”。过去我习惯把公开课当成展示自身实力的舞台,教案恨不能每句话都提前设计。这次做出了改变:收缩主导性,锁定唯一任务——引导学生通过把握祥林嫂与其周围人物的社会关系,去理解作品背后的社会环境,从而挖掘作品主题。根据任务安排三项活动指令。

设置好任务的目的地,将方向盘交给学生掌控,实际上是把课堂的主导权还给了学生。尽管遇到学生偏离预期的回答——以前的我会急着拉回来,但这次我必须闭嘴,全神贯注于“学生想说什么”“理解了多少”“此时此刻我该在哪个环节添点油?提示换个路线?加快车速?”……这种失控感并不舒适,我需要根据学生的即时反馈,迅速在课堂上不断调试教学内容和指导技巧,就像是听从车手需求不断改变路径的导航系统。学生成为公开课引路的导师,我成为公开课被考核的学生。课堂教学,已经是老师和学生互相的教与学。

师徒关系的改变会创造出不同的思想碰撞,平视的身份让对话没有对错标准,只有观点。例如身为老师的我向学生请教:祥林嫂不断追问“灵魂有无”,她到底想知道什么?有位学生给出了特别棒的回答:是找到活下去的“希望”。这比我在备课时预设的任何“标准答案”深刻得多。忍住平日里“补充”和“总结”的习惯,将课堂的留白给学生的思考“涂鸦”。课堂流程有卡顿和犹豫,但正是这些裂缝,让思维的阳光透了进来。

下课后我有些后怕:如果没接住学生的需求,这节课可能就是个灾难。公开课后,听课老师们提出宝贵且中肯的意见,比如“环节不够紧凑”“给学生思考谈论的时刻太少”等等。让我明白:这种不丝滑的过渡环节就是无预设的真实课堂写照。如果一节课被设计得天衣无缝,那学生的真实声音在哪里?他们的困惑、迟疑,才是促使老师脚踏实地生长的方向。

鲁迅先生当年对旧时代的叩问,在本课堂被学生发现:从祥林嫂的悲剧中品出“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反复漫长的、关于民族蜕变的痛苦觉醒。课堂目标不是填满学生的大脑,是利用他们对文本的兴趣,拓宽解读的路径。这次尝试造成我许多的困惑:这种模式能否持续?不同层次的学生如何兼顾?会不会有更多“失控”的风险?但让我看到了学生对课堂的希望——教育是老师陪伴一群年轻人走一段探索之旅。在这条路上,我们互为师徒,携手并进。

(梅江区嘉应中学 梁义云)

编辑:廖玉芳

审核:廖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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