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我的嗓音像一把生锈的锁。语文课上老师点名朗读，我站起来，喉咙却像被卡住，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同学们的目光刺来，我恨不得钻进地缝。

我害怕自己的声音，更害怕它破碎的样子。

母亲带我回梅州老家，说去见一位唱山歌的阿婆。阿婆住在围龙屋深处，头发花白，眼神却亮如山泉。她让我坐在天井边，听她唱客家山歌。那声音苍劲有力，如山间松涛。可唱着唱着，她的声音忽然“破”了——像瓷器裂开一道缝。

“阿婆，你唱破了。”我小声说。她笑了：“傻孩子，山歌就是要‘破’。不破，怎么翻过山梁？不破，怎么传到对面山头？”

我愣住了，原来“破”不只是破碎，更是突破。

阿婆说，她年轻时嗓音清亮，却总唱不出山歌的魂。师傅告诉她，山歌是唱给大山的，你得先让自己的声音翻过心里的山。于是她每天对着山谷喊，声音破了又练，练了又破，直到破音里生出腔韵，沙哑中有了回响。

“你来试试。”阿婆带我走到围龙屋后的山坡。山风扑面，远处茶田层叠。她教我吸气运气，让我对着山谷喊出心里的声音。我张开嘴，沙哑破碎的声音冲了出来，像石子投入深潭。我以为会很难听，可阿婆说：“你听，有回响了。”山谷那头传来隐隐回声。我的声音被大山接纳，破碎也被抚平。

我终于明白，“破”是结束，更是开始。

那天下午，阿婆教唱《过山溜》。声音要冲破喉咙束缚，像鹰冲破云层。我一遍遍练，嗓子发紧，声音劈叉，可我不再害怕。阿婆说，你的声音里有山石的质感。

后来语文课上，老师再次让我朗读。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让声音从胸腔涌出。它仍然沙哑，却有了力量；它仍然特别，却不再让我羞愧。读完后，掌声响起。老师说：“你的声音里有故事。”

破，从来不是为了完美，而是为了抵达。

曾经，我以为“破”是缺陷，是羞耻。我拼命掩藏那把生锈的锁，却差点锁住了自己。

如今我明白：有些“破”不是伤痕，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有些破碎不是终点，是翻过山梁的起点。

我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我不再害怕。因为真正的成长，不是掩饰脆弱，而是敢于让声音穿过裂缝——在山谷那头，等来属于自己的回响。

作者：周彬（五华中英文实验学校）

（指导老师:邹文雄）

编辑：廖玉芳

审核：黄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