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他的初见,是在剑英公园的铜像前。
那时我还很小,被爷爷牵着手,走在铺满阳光的甬道上。铜像高高矗立,披着一身金色的光。我仰起头,细软的头发蹭着爷爷的衣襟,好奇地问:“爷爷,这个人是谁呀?”
爷爷蹲下身,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我的额头,笑着说:“他是我们梅州的骄傲——叶剑英元帅。小宝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
我懵懂地点头,那个名字便在心里扎下了根。
真正走近他,是在儿时的书法室里。
老师将一幅字摊开在案上,那是他亲笔写的诗:“心如铁石总温柔,玉骨姗姗几世修。漫咏罗浮证仙迹,梅花端的种梅州。”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字:笔画凌厉中藏着圆润,墨色浓淡相宜,仿佛能看见运笔时腕力的流转。每一个字都站得稳稳当当,像一棵扎根深土的树。 “写字如修心,”老师站在我身后,“叶帅一生戎马,笔底亦流露风骨。你也要在习字中,锤炼自己的心性。”
阳光从木窗棂斜斜落下来,照在宣纸上,照在我握笔的手上。我深吸一口气,照着叶帅的诗词,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墨香缓缓散开,氤氲了午后的书法室。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一个年轻人也在灯下伏案疾书,眉宇间尽是英气。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间我上了中学。记不清多少个深夜,台灯孤零零地亮着,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英语单词背了又忘,忘了又背;数理化的公式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一切的努力都希望分数可以再高一点,名次再靠前一点。然而那次试卷发下来,分数低得让我不敢再看第二眼。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伏在桌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试卷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爷爷推门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考得不好?心情这么沮丧?去叶剑英纪念馆走走吧。”
我本想拒绝,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刷几道题呢。可爷爷的目光温和却不容推辞,我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纪念馆里很安静,空气里有一种旧物特有的、沉甸甸的厚重。我在一盏灯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盏马灯。玻璃罩已经斑驳,铁皮上锈迹点点,像岁月烙下的伤疤。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展柜里,却仿佛还在燃烧。讲解员的声音缓缓响起:“1935年9月,右路军参谋长叶剑英收到一份密电——张国焘企图南下,彻底开展党内斗争……他迅速前往毛泽东同志的住地,将密电送到了毛泽东同志手中。”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边也响起爷爷低缓的声音:此时如果咱们的叶帅保持沉默,他完全可以保全自己。可他把密电送了出去——那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叶帅的这个决定,挽救了党,挽救了党中央,挽救了中国革命。这也让多年后的毛主席仍感慨道:“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我看着那盏灯。恍惚间,灯亮了。我仿佛看见了那个夜晚——茫茫夜色中,一个人影提着马灯匆匆赶路,脚下是崎岖的山路,身后是无边的黑暗。他走得很急,衣角被风掀动,可每一步都踩得那样坚定。那盏灯晃晃悠悠,像一团不肯熄灭的星火。
那一刻,我的眼眶忽然湿了。原来,有一种选择,叫作明知艰难,依然前行;原来,有一种信仰,叫作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住初心。
走出纪念馆时,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燃着一片浓烈的橙红,像极了木棉花开的颜色。
我站在铜像前,仰头望着他。他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可我忽然觉得,他离我并不遥远。他面对的是枪林弹雨,是生死抉择,尚且不曾退缩。而我所面对的,不过是几张试卷、几道难题,我又凭什么轻言放弃?我读书的初心又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不仅仅是分数吧:背过的诗、解过的题、绞尽脑汁的疑问、豁然开朗的顿悟,皆在日积月累间,丰盈我的学识,涵养我的思想。我该用笔尖去书写自己的青春:书本上遇到难题,用坚韧之心去攻克;前进路上遇到风雨,用信仰之灯去照亮——“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
那天晚上,我重新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落下来,稳稳地铺开。我翻开错题本,一题一题整理;拿出英语书,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背诵。
窗外夜色沉沉,可我的心从未如此明亮。灯还亮着,从那个夜晚,到这个夜晚,从先辈的手中,到我的书桌上——而我也终将谨记叶剑英元帅的教诲,发奋攻坚,迎难而上,成为那一点光。
作者:黎致霖(广东梅县东山中学八年级)
指导老师:曾菊珍
编辑:廖玉芳
审核:黄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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