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元宝，像一株刚冒尖的小树苗，带着稚嫩的执拗和敏感，在成长的阳光与风雨里抽枝展叶。作为人到中年的二胎妈妈，我总想着用“规则”为他撑起一片规整的天地，却在两次无心的对话里，猝不及防撞进孩子细腻柔软的内心，才惊觉：育儿的路上，比起“立规矩”，“懂孩子”才是更重要的修行。

元宝从小便是个“小炮仗”，控制情绪的能力差，一点不顺心就会炸毛。老师几次三番的投诉，让我焦虑又无奈。思来想去，我和他定下了一个“铁规矩”：在家偶尔发脾气可以商量，但在课堂上闹脾气，回家必须用衣架子挨打，而且次数逐次递增。

起初，这个约定似乎颇有成效。皮肉之苦真的让他长了记性，此后好一阵子，课堂上再也没了他发脾气的身影。后来乐高课上，他旧态复萌，我又按约定打了三下。他还懂事地自我安慰：“妈妈，你打了我也有好处，我再也不会上课发脾气了。”

那段时间，我颇为自得，觉得终于用规则“驯服”了这个小皮猴。每次上课前，我都会习惯性叮嘱他：“要加油哦，不要发脾气，不懂就问老师。”他也总是笑眯眯地点头答应。可我没想到，这份“规则” 的背后，早已悄悄埋下了孩子的委屈。

一次专注力课下课后，元宝一见我就小声嘟囔：“妈妈，我今天有点烦躁。”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又发脾气了？” 他立刻大声抗议：“我没有！” 我却不信：“你说没有没用，我去问老师。”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孩子积攒已久的委屈。他突然放声大哭：“妈妈你一点都不懂我，就只会记着我有没有发脾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去问老师，得到的回答却让我满心愧疚。老师说，元宝不仅没发脾气，还主动告诉老师，旁边小朋友的声音让他烦躁，之后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进步特别大。我拿着老师的表扬信息，蹲下来向元宝道歉。

无独有偶，另一件事更让我深刻体会到，孩子的世界里，一句无心的话，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夜里，我和远在南京上大学的女儿视频聊天，问她那边冷不冷。元宝好奇地抢过手机，奶声奶气地和姐姐互动。聊完后，他突然仰着小脸问我：“妈妈，是我先出生还是姐姐先出生？”我笑着回答：“当然是姐姐呀，不然怎么叫姐姐呢？” 鬼使神差地，我又加了一句：“我本来都不想生你的。”

这句话刚出口，元宝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就是想不要我了。”我慌了神，赶紧抱住他解释：“不是的，是当时政策不允许生两个孩子。”可他似懂非懂，只是一个劲地哭，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我只好给他讲怀孕时的辛苦，告诉他为了生下他，我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遍遍说着“妈妈最爱你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得他带着泪痕沉沉睡去。

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我彻夜难眠。这两件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育儿路上的粗糙与急躁。我总想着用惩罚和规则，去约束孩子的行为，却忽略了六岁的孩子，内心藏着多么敏感的心事。他会因为妈妈一句无心的玩笑，笃定自己是不被期待的；会因为妈妈的不信任，委屈到崩溃——原来，孩子要的从来不是“不发脾气”的乖顺，而是被看见、被理解、被信任的安心。

为人父母，我们总在忙着给孩子立规矩、定标准，却常常忘了蹲下来，听听孩子心里的声音。元宝的两次哭泣，让我明白：和孩子交流，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叮嘱与评判，而是平等的倾听与共情。当他说“烦躁”时，别急着质疑他是否犯错，而是轻轻问一句“怎么了？”；当他好奇自己的出生顺序时，别随口开一句伤人的玩笑，而是认真告诉他“你和姐姐，都是妈妈的宝贝”。

育儿的路，漫漫且修远。那些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言，或许会在孩子心里留下难以察觉的伤痕；而那些耐心的倾听、温柔的共情，才能化作滋养孩子心灵的雨露，让这株稚嫩的小树苗，在爱与理解里，长成枝繁叶茂的模样。

（朱双玲）

编辑：廖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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