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乡蕉岭·桂花


火候

●钟琼珍

那一年,我和支局的同事们一道,去东岭山村举办促销活动。活动时间一天,为解决餐饮问题,徐局事先联系好当地的一位亲戚,亲戚同意借厨房给我们加工饭菜。我一看这大锅大灶的,就先喜欢上了,自告奋勇要当“火夫”。时间久远,已不记得当时煮些啥,只记得我一直埋头往灶膛猛塞柴火,火旺得很,把掌勺的同事弄得几乎要把锅铲甩出锅外。大冬天的,当他走出灶房门时,浑身大汗,很是狼狈,同样狼狈的还有一桌子焦香的饭菜。一顿饭,我把人家满满一柴仓的柴火用得一根不剩。“一餐饭烧完一柴仓”从此载入我们支局史册,成为同事后来相聚时不可或缺的追忆话题。

这实在怪不得我,上班期间我基本上都是在公婆和爸妈的锅勺里吃饭,那么大个人,对“火候”两字,是只知其名,未知其端倪。直至退休,才自开炉灶,与锅铲相伴,这才与这“火候”这位伙计慢慢亲近起来。

初时仍然莽撞,烧坏好几口锅,烧焦无数菜肴,厨房里常是狼烟四起。后来在诸多师傅和网络经验分享下,才勉强记住“大火烧开,细火慢炖”的基本法则,果然,人和菜都从容些许。于是但凡蒸、煮、焖、炖,全使用这一招。没承想,还是有翻车的时候:蒸的包子塌陷不发,口感粘牙,不松不软;蒸的鱼不是太柴就是熟不透;粉蒸肉丸硬邦邦。蒸出来的这些吃食全然没了精气神,像是长途跋涉后被揪上餐桌,蔫蔫的。只好重新请教师傅们,其中丽丽师傅说得那可是深入浅出: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蒸”的就是一口气呀,这一口气,中途可不能泄了漏了,气瘪了,菜也就瘪了;这一口气,就得一鼓作气,锁住水分的同时,讲究的是一个穿透力,起锅时,白气带着热浪扑面而来,菜们刚做完一趟酣畅的桑拿,当然开心啦,菜开心,口感一定好。丽丽又说,这“炒”字也有讲究,拆开看是“少火”,但此“少”非“小”,“少”意为猛火快攻,比如爆炒猪肝,“锅至冒烟放油,油热放入肝片,武火翻炒,时间不超30秒,出锅”。

“武火”?有点陌生,翻阅资料,才晓得咱们汉字挺有讲究,用“武、文”来形容火力的大、小,生动至极。用武火的时候,人也得“武”,就像爆炒猪肝的时候,大厨扎好马步,锅铲翻飞的“武”场面:文的,比如传统佛跳墙,先不必赘述配料的讲究,只说“文火慢煨8个小时以上”,可想见一应配料入坛,大厨两手交叠于身后,悠然踱步的情形,恰似仰头吟一首绝妙好诗。又想到幼时阿婆每每生完火,趁着灶膛灰烬的余温,把切细的咸菜放进锅里慢炒后,让它们独自待着,直至第二天清晨,才让它们“起床”,在温床里睡足了懒觉的咸菜拌猪油,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气。有意思的是,咱们客家菜系里,最具代表性的盐焗鸡、梅菜扣肉、酿豆腐,都属于文火慢制的一类,恰与客家人崇文重教的风气相合相融。

慢慢地,在赋闲的岁月里,我的日子有了烟火气。我学会了扎好马步锅铲翻飞,也学会了气定神闲慢煨慢炖。

人生如同火候。年轻时精力充沛,做起事来干劲十足,不用瞻前顾后,只管埋头猛冲,恰能成就一盘“爆炒猪肝”,或是蒸一笼“中途不泄气”松软绵韧的包子;中年后渐入沉稳状态,这时候,不妨转为文火,蒸一碗扣肉,或是熬一锅广式老火靓汤;至年老,明火渐收,岁月沉淀了内心的心气,恰恰是这样一种不急不躁的“暗火”,才可以让一坛内容无比丰富的佛跳墙,煨得极致。

一日读书,读到东坡先生的《猪肉颂》。文里,东坡先生用“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来侍候他的“黄州好猪肉”。那份从容不迫,隔着千年灶火,仍能熨帖人心。读到“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我突然领悟了另外一番境界——人生总有那么一段“明火已灭”的阶段,这时候,就需要“暗火”的持久耐力,更需要一种“顺应自然,相信一切会慢慢变好”的人生智慧。东坡先生正是深谙其中道理,才在人生至暗时刻,仍能焕发神性的光辉。

待某一日,把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经历过的风雨,装进瓦罐里,用“柴头罨烟焰不起”的心境慢慢地煨,这文火煨出的,正是人生至味。


长东趣事

●徐华丽

又一次来到长东。

我们是第二批到达的。一下车就看到琼姐神色不对,匆匆忙忙回到放车的地方,说要先回家了,没等我们问,她已经钻进车里了。我们还没回过神来,发现她又晃过来了,大家愕然:你咋又回来了?“我哭饿了,觉得没吃晚饭就回去太不值了。”琼姐擦着眼睛像真的“哭”过。到底咋回事啊?看着我急的样子,好几个先来的文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原来是刚才她拿水果给老板娘的孙子吃,他对琼姐说谢谢姨婆,对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静静竟然说谢谢姐姐,她说她气不过。我笑弯了腰,指着琼姐说:你真是戏精!

琼姐告诉大家,老板娘八妹手受伤了,晚饭由她儿媳做。我一听,心心念念的八妹味道尝不到了,有点小失落。这时,一旁荣荣打电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老师看着她的背影说:这家伙越来越肥了。我们忙说,吃饭前千万不要说,否则爱臭美的她肯定会跺脚不吃了,果不其然,待到快吃完饭时大家把这话告诉了她,荣荣当即起身不停地打转,嘴里唠叨着:我今晚吃多了,咋办?

上菜了。姜焖鸭、鱼焖菜脯、鸭杂炒木耳、山韭菜、灰灰的黄瓜、粉炒蛋……一看菜色就知有八妹味了,大家迫不及待用手拿着姜焖鸭,边吃边赞“啧啧啧,就是八妹味,媳妇得真传了”。这时老板过来说了一句:吃鸭子就是要用手拿,才有儿时的感觉。大家调侃说,想不到老板也文绉绉的,下次记得峰兄和另一个荣荣来时不用发筷子直接叫他们用手抓。

老师端着一盘姜比较多的鸭肉,问谁要姜。阿辉连忙说给点姜,当老师真的给他姜时,他又像个馋嘴猫似的说,老师,其实可以顺便夹点鸭肉给我的。老师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打趣旁边的明哥,听说肚子大的人吃得多,你再吃一块。明哥说我已很饱了,随后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突然感到,他搓手的样子很像孔乙己。

最后端上来的是蛋炒粉,反倒做成了粉炒蛋丝,我感叹:这功夫,把蛋撕成丝状还能炒出蛋炒粉的味道。此时明哥的“报复心”来了,问老师还要不要粉,老师说太饱了,把手盖在碗上,但大拇指与食指之间却开了个大叉,米粉瞬间进碗里去了,那模样就像小孩子又想又假装拒绝的样子,大家都笑了,而明哥又开心地搓了搓手。

去的路上,牙牙说,这段时间没胃口,可能有“积”。我们一路上忙着介绍吃什么药好,最后才惊讶地发现,今晚吃得最多、吃得最欢的竟然是她。

刚吃完,勤劳的阿辉又忙于服务了,说他带了400多年的老野树茶,要泡给大家喝,我却听成了老野兽茶。牙牙笑着问,为什么是400年而不是300或500年呢?老师说,记住,不要考究太多,假的说多了就是真的,就如许仙和白娘娘的故事。

静静坐着的静静恬静安然,特别是灯光照在她发亮的辫子上时。牙牙轻声说:人生真是奇妙啊,30多年前,在富乐冰室有一位梳着长辫子、穿着素雅裙子的姑娘,橘色的灯光照着她发亮的辫子。她坐在吧台看书,偶尔有人叫唤才会抬起一双有故事的眼睛,笑着轻声问,你们需要什么呢?那时候,许多年轻人喜欢去那里坐坐。那时,冰室是年轻人心中的一片净土,是情绪的回收站,用一杯微醺宣泄无法言说的心事,把遗憾、孤独与释怀,都兑进摇晃的酒或茶里。如今,因文学的缘分与当年的她成了文友,真是人生一幸。

最后老师打趣地说他总结的“人生三部曲”:年轻时甲子乙丑,不管靓丑(多多益善之意);中年时子丑寅卯,总要有敲(吃)(随心随性之意);老年时食饱穿烧(暖),不管介兜(其他)。我觉得比王国维老师的人生三境界来得接地气。

夜色中,牙牙说,今天的快乐超标了,阿辉说快乐可是无限的哦。是的,跟一群可爱的人在一起快乐就是无限的。

这个晚上,常常失眠的我竟然一觉到天亮。我不知道,是400年老树茶起的作用,还是昨晚的长东趣事起的作用。


野蛮生长的妹妹

●江静

应该是有台风来,隔着玻璃门,看天空云层聚散不定,第一眼明明是小狗阿花第二眼就成了狮子王;阳台树葡萄枝条肆意翻飞,像张扬的古希腊女神;两边玻璃门只是打开一点点,热风不管不顾冲进来,呼啸而过。那架势……

这样的天气,自然是不出门的。冲一壶茶,打开QQ音乐,不知怎的,想起了妹妹,曾经风一样的女孩子。或许是看到树葡萄长长的柔软枝条吧,真像极了妹妹曾经风中飘飞的厚重长发,漆黑如墨;又或许是不管不顾的热风,让我总感觉似曾相识;又或许,是手机里轻轻传出的王杰的歌《安妮》……

虽然是同胞姐妹,轮廓也看得出同源,但妹妹从小就和我不一样。妹妹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客家话讲,很野,摸螺揭蟹,网羊尾捉草蜢,一天到晚不得闲。后来我读到了“被薜荔兮带女萝”那一句,眼前出现的居然是妹妹的样子。

那年夏天,台风带来强降雨,河流水位暴涨,轰隆轰隆呼啸着绕村而过,光听着就让人胆战心惊。我们这里有个惯例,每逢发大水,孩子们都赶紧找出畚箕,披上斗笠油布,下河捕鱼,叫打鱼。一大群半大孩子弓着背,攥紧畚箕柄,在岸边草丛周边的安全区域小心翼翼、仔仔细细打鱼。小孩子也像鱼儿一样,平日里受学校老师训导、家中家长管束,事事都要无条件服从,难得有像今天这样自己主导的时候,全身有种难以抑制的躁动。要是运气好的话可以打上一二斤,煮上一锅浓浓的鱼汤,一家人喝得那叫心满意足,那是最高的奖赏。但是打鱼的孩子往往太投入了,一畚箕一畚箕不知不觉越走越深。那天,邻居家的一个小女孩,就是看见这样的阵仗,心痒难耐,独自一人偷偷出门,下河打鱼了,害怕加兴奋,脚下一滑,结果可想而知。滂沱大雨,河水咆哮,小女孩的哭叫,村里人的惊叫,一时间奔走相告,乱糟糟一片。妹妹刚好在家,第一时间弹起来,抄近道飞奔至河流下一个开阔处,跳进咆哮的河里,一把捞起滚滚浊流中正一路冲下来的邻家妹妹。电光石火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得以保全。然后,两个小女孩湿乎乎地各自回家。

还是一年夏天,田里稻谷要收了,地里花生、坡上黄豆要收了,妈有事出远门了。爸和我要上班,也只能把小阿弟带在身边,家里交给妹妹打理。上初中的妹妹,硬是一声不吭,一个人冒着酷暑,在大大的太阳底下收了稻谷,收了花生,收了黄豆,各自晾晒入仓,一个人妥妥打理好了一个家。当时大家都忙,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等到夏收都过去了也没有多说“辛苦了”之类的话,随着一年一年叠加,才越来越品出其中的艰辛。金灿灿的稻谷,颗颗饱满的花生,圆鼓鼓的黄豆,那是美丽的图画。那扎着毛巾、弯着腰、满脸笑意的老农形象,我们也只在课本上见过。每片禾叶都长着锋利的锯齿,田里各种虫子,长翅膀的,爬的,蠕动的,还有叶尖挂满的蛹,一抓一手青汁,一个农忙下来,体无完肤。想到当年小小的妹妹一夜长大,自己安排自己割完了稻子,擦擦汗,一刻不停赶紧收花生、收黄豆,天黑下来,自己把灯打开,照亮我们小小的家,我常常会湿了眼眶。

但是事情一忙完,妹妹还是美丽的妹妹,照样整天沉醉在王杰的歌里。家里有小小的黑白电视,只要有王杰,谁都调不了台。妹妹有一头引以为傲的乌黑长发,瀑布一样披散下来,跳上单车,叮铃叮铃,像不羁的风。根本看不出这女孩子刚从水里捞起一个人,或一个人刚忙完了一季的夏收。

我一边想着这些往事,一边喝茶,忽然觉得今天的红茶口感特别,有种和平日里不一样的味道,茶香中又似乎有花香果香。仔细一看,原来我今天顺手取出来的茶叶,就是妹妹上次回来时带的。可巧,在今天喝上了。

今天妹妹的朋友圈,还是主打网羊尾捉草蜢,花花草草,草尖上的豆娘,碧绿的螳螂,带露珠的毛毛虫,树上聒噪的小鸟……当然还有王杰。妹妹就像她家天台种的太阳花,蓬蓬勃勃,一朵一朵,野蛮生长。


留得残荷听雨声 

●肖煜鹏

秋雨落时,满池荷花便老了。

水面之上,翠减红衰,枯枝交错。有的叶缘卷曲,焦褐如旧笺;有的叶脉撑着最后几茎瘦骨,风一压,便欹斜着半浸水中。雨脚细密,错落延宕,一粒粒打在残叶上——枯竭处是沉闷的“嗒”,涵水处是清亮的“叮”,疏一阵,密一阵,淅淅沥沥,泠泠成韵。

这声响,是秋天的心跳。

每至此刻,总想起《红楼梦》大观园里,画舫行经荇叶渚,宝玉嫌破荷叶可恨、叫人拔去时,黛玉却道,她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原诗为“枯荷”)。

曹雪芹将李商隐的“枯荷”改为“残荷”,一字之差,却是两种境界:枯是走到了尽头,残却还在路上;枯是再无指望,残却是撑着支离的线条,苦苦地等一场雨,等一个听雨的人。

听,是一种孤独的姿态。

热闹的人从不停驻足聆听,步履匆匆,只觉它破败碍眼,急于拔除。唯有心事沉沉、长夜难眠的人,才会驻足侧耳,听雨滴落在残荷上,哒,哒,哒,似旧年更漏,一滴一滴,把光阴数尽。

我想起易安在秋闺里,也听过这样的雨。红藕香残,月满西楼,她倚窗独坐,窗外落叶萧萧,阶前细雨霏霏,雨打残荷一声声一更更,将相思与离愁,尽数萦绕心头。

纳兰有过同样的夜晚,他羁旅天涯,故园渺渺。风雨潇潇中,灯影伴着鸣梭,望着灯花瘦尽,远方青翠山色,恰似故人眉黛,一句“凄切客中过”,道尽半生飘零。

还有冯延巳笔下独倚阑干的女子,风乍起时,吹皱一池春水,她把红杏蕊揉到细碎,却依然终日望君不至。他写的是春,可那绵密的春愁绵延到了秋天,便化作残荷上的冷雨。

秋雨年年落,残荷岁岁听。

此时,我才明白黛玉为什么嗔怪“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她留的不是残荷,是宁折不弯的傲骨,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少女,明知自己是芙蓉花签上的人,生来便带着薄命的印记,却执意要为世间争得一份不肯妥协的权利:允许事物衰败,允许自己哀伤,亦允许这个园子、这段缘分,不必强求万事圆满收场。

残荷之美,美在它坦然承认凋零,却不急于告别。

它不似春花,开得热烈,谢得仓促。它甘愿在整个秋天里,一寸一寸,慢慢将自己交还给这一泓碧水。雨来了,它听雨;风来了,它随风;凛冬将至,它便沉入泥中,把最后一缕清香,留给来年那枝尖尖的角。

“留得”二字,何其苍凉,又何其温柔。

留得,是不舍,是明知留不住,却偏要留得倔强。留一池将败未败,留一夜欲说还休,留一声似断还续的清音,留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常在秋雨的夜里醒来。推开窗,楼下荷池便撞入眼底。路灯把水光折得破碎,涟漪一圈圈漾开,将残荷的疏影揉碎又拼合,宛若蓼汀花溆畔的一声轻叹。

那是千百年来,所有望穿秋水的人听过的雨。如今,它也落在我窗前。

雨声未歇。原来,听雨的人,本身就是一枝残荷。


秋风帖(外一首) 

□余开明

只有这样的秋天

才配得上这样一阵大风

在天黑之前,把巨大的天空

云朵和尘埃,吹得干干净净

甚至把我的诗歌和偏见

吹得毫无踪迹

只有这样一阵大风

让我听到了一个秋天急促的呼唤

叶子落下一片,头上的白发就多了一根

这些风,像在代替我

抽走了一寸一寸的时光

远去的风,它少了一些

人间的恩怨与苦难

秋天的雨,就这样下了

越来越少,多像那些行走的路人

一个一个地少

这些雨,让我听到了风走路的声音

夜色越来越近,我无法

穿越雨中的迷茫,像我无法接纳

越来越少的时光

雨一直在下,草木开始枯黄

人间除了爱,还有疼

我想给远方的亲人

描述一些雨滴,和对生活的斤斤计较


秋天·枫林 (外一首)

□曾志雄

秋来时,那迎风的绿意,一点点地交出自己

还有暗淡的火焰,和尘世迟暮的镜像

我并没有忽略这一事实,落叶纷飞

一些词将与你永别

有些事需要接受,譬如困顿、宁静和勇气

有些事,只需要从容地挥一挥手

枫林下,溪水带着红叶,欢快地奔腾

它始终热爱着远方

如果,老去再无远方,就把手轻轻放下

服从于内心,活成一泓清澈

喝酒短章

不是不想喝酒,是害怕碰杯

怕碰一次就碰出一个标点,怕那些标点

等候踉跄的文字一一认领

也有例外,独自喝酒,醉了,或没醉

没有谁替你计算杯数,也没有谁

为你喊醒酒杯里没有醉完的青春

曾经,懵懵懂懂地往醉里喝

像一个人背着自己的疼痛一级一级往山上爬

那时并不知道,能不能绕过这些疼痛

如今,梦里漫开五十度的半醉半醒

不必再计较走一条怎样的路,摇摇晃晃

无非是,敬来路,也敬去路

编辑:罗欢欢 李佳欣(实习)

审核:张英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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